夏公酉家藏老高村田乐教学图

高生妙画世所知,君藏两幅尤瑰奇。
春回老柳未全绿,和气盎盎微风吹。
负暄当案谁氏子,坐以训诂传童儿。
麻鞋破穿十指露,纻衫短袖乌巾欹。
眼吻开张手捉笔,叱怒底事扬其威。
两童分争迭相挽,彼二稚子傍观窥。
一童独卧守书卷,性习已见分醇醨。
皤然老叟醉兀兀,二孙侧立犹扶持。
余皆伶官杂村妓,插笛放鼓陈威仪。
三犬奔来吠欲啮,二人惊顾方攒眉。
伶家有子少亦黠,两手据鞍驴载之。
尊卑向背极精妙,精妙得以意思惟。
田翁丰年固取乐,又能教子勤书诗。
德泽涵濡赋敛绝,致我鼓腹咸熙熙。
画工亦画太平事,谁欲扰之生乱离。
高生高生,不独爱尔之妙笔,对此颇思三代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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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姓画师的精妙画作世人皆知,你所收藏的这两幅更是瑰丽奇绝。
春回大地老柳还没有完全返绿,祥和的暖意融融,微风轻轻吹拂。
晒着太阳靠着桌案的是哪位先生,正坐着把训诂之学传授给孩童。
麻鞋磨破露出了十根脚趾头,粗麻布衫袖子很短,黑布头巾歪在一边。
眼角张开手里握着笔,厉声呵斥不知为何要摆出这般威严。
两个孩童争执起来互相拉扯,另外两个小孩子在一旁探头观望。
还有一个孩童独自躺着守着书卷,天性习性的淳厚与轻薄已经分明可见。
白发老翁醉意醺醺晃晃悠悠,两个孙子在旁边站着伸手搀扶他。
其余的人都是乐官和村野艺人,插着笛、放着鼓,摆出整齐的行列。
三只狗奔过来叫着像是要咬人,两个人吃惊地转头看,正皱着眉头。
乐人家有个少年也十分狡黠,双手按着马鞍,人正骑在驴背上。
人物的尊卑、朝向、背向都画得极其精妙,这份精妙全靠画师的用心构思。
农家老翁在丰年本来就能够享受安乐,还能教导子孙勤读诗书。
朝廷的恩泽润泽民间,苛捐杂税全都绝迹,让我们都能吃饱肚子,和乐自在。
画工画的本就是太平年间的景象,谁愿意扰乱这份安宁生出乱离呢。
高生啊高生,我不只是赞赏你绝妙的画技,对着这幅画我不禁十分向往上古三代的太平时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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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负暄冬天晒太阳取暖。
  • 训诂中国古代研究古书字义、词义的学问,是古代蒙学的核心教学内容。
  • 纻衫用苎麻纤维织成的粗布制成的衣衫,是平民日常穿着的衣物。
  • 乌巾欹黑色的头巾歪向一边,形容乡野书生不拘小节的神态。
  • 醇醨原指酒味的醇厚与淡薄,这里用来比喻人天性的淳厚和浮薄。
  • 皤然头发花白的样子,用来形容老年长者。
  • 醉兀兀醉意昏沉、脚步摇晃的样子。
  • 啮咬。
  • 涵濡润泽、滋养,这里指朝廷的恩泽惠及百姓。
  • 鼓腹肚子吃得饱饱的,形容百姓生活富足安乐。
  •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上古朝代,古代儒家认为这三个时代是王道施行、天下太平的理想治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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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先以极细腻的工笔笔法铺陈画面的所有细节,从教书先生的神态、孩童的不同情态,到乡野老叟、乐官村妓、奔犬驴骑的各类场景,一一描摹,几乎把整幅长卷的所有元素都用文字复现出来,读者即便没有见过原画,也能通过诗句完整还原出整幅《村田乐教学图》的全貌。

全诗没有停留在对画技的赞叹层面,而是自然从画面的太平图景生发议论,把画中百姓安乐、耕读传家的场景,和现实中赋税繁重、乱离隐现的社会状况形成对照,最终落点到对上古三代王道治世的向往,把普通的题画诗升华为对理想社会的书写,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题画诗中兼具叙事性与思想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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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郭祥正创作的题画诗,收录于《青山集》,是他晚年流转地方任职期间的作品。

当时北宋朝堂新旧党争不断,地方赋税时有加重,民间安定的生产生活场景成为士大夫群体普遍的精神向往。郭祥正见到友人夏公酉所藏高姓画师创作的村野风俗长卷,被画中展现的耕读传家、和乐安宁的乡居图景触动,便铺陈画面细节、生发治世感慨,写下了这首长篇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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