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亭即席再送

长江奔来一山裂,两岸崔嵬耸双阙。
石人空老薜萝衣,夜夜孤猿啸寒月。
斯亭谁作名峨嵋,颦翠含愁惜离别。
浮生后会难再得,况复相看头雪白。
停杯执手聊逡巡,画鼓铜钲莫催客。
客行西望紫皇家,紫皇真人驾龙车。
海若驱鲸上金钓,玉女挟春妆宝花。
千官称觞祝天寿,箫韶九成奉肴酒。
青霄阔步随鹓鸾,肯向江头恋杨柳。
杨柳花飞春日迟,登峨嵋兮送君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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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长江奔涌而来,仿佛将山体劈开,两岸山势高峻,如同耸立的两座宫阙。
江边石人任凭岁月浸染,身上覆满薜荔女萝,寒月之下,夜夜都有孤猿的啸声回荡。
这座亭子是谁命名为峨嵋的?远望山容如美人颦眉,满含愁绪似在惋惜离别。
人生漂泊,日后重逢的机会实在难得,更何况你我相视,都已是满头白发。
放下酒杯执手相对,暂且多停留片刻,那些彩绘的铜鼓铜钲,不要急着催客人启程。
你此番西行去往帝都,就如同紫皇天帝驾乘龙车遨游天宇。
海神驱使巨鲸登上金钓,天上仙女携着春意,妆点出遍地奇花。
文武百官举杯为天子祝寿,舜帝的雅乐演奏九遍,席间摆满佳肴美酒。
你定能在青云之上阔步前行,追随朝中贤良的行列,哪里还会留恋江边的杨柳景致。
如今杨花漫天飞舞,春日迟迟,我登上峨嵋亭,专程为你送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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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嵬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双阙原指古代宫殿前成对的高台,这里形容两岸山峰对峙的形态。
  • 薜萝衣薜荔和女萝都是蔓生植物,这里指石人身上常年覆盖的藤萝,如同天然的衣衫。
  • 逡巡徘徊逗留,不忍即刻动身的样子。
  • 画鼓铜钲画鼓是彩绘的皮鼓,铜钲是古代的铜制打击乐器,这里指开船时敲击的信号乐器。
  • 紫皇道教传说里的天帝,这里代指北宋皇宫与当朝天子。
  • 海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海神。
  • 箫韶九成相传是舜帝时代的古乐,演奏九遍才算完整,这里代指宫廷里演奏的雅乐。
  • 鹓鸾鹓和鸾都是传说中属于瑞鸟的凤凰类,用来比喻朝中品行高洁的贤良官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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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充分体现了郭祥正诗风豪纵、近于李白的特点,开篇从长江劈山的雄阔景象写起,先以江边千年不变的石人、孤猿、寒月渲染出苍茫悠远的时空感,将离别的愁绪放置在宏大的山水背景之中,一扫普通送别诗的纤弱感伤。

诗作中段由实入虚,从眼前的饯别场景跳转到对友人入朝之后的想象,用天帝驾龙、海神驱鲸、仙女献花、雅乐齐鸣的浪漫神话意象,极力铺陈宫廷的盛大气象,既表达了对友人前程的美好期许,也暗合作者本人渴望在朝堂施展抱负的人生理想。

全诗收束处又拉回当下的饯别场景,以登亭送别的动作落点,虚实转换自然流畅,笔力雄健奔放,既有老友暮年惜别的深挚情谊,又没有落入儿女沾巾的俗套,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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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年间,郭祥正当时任职于太平州(今安徽马鞍山一带),峨嵋亭就坐落于当地采石矶的临江高地,是宋代著名的宴游送别场所。

当时郭祥正的友人即将赴京出任朝官,二人此前已经在宴席上写过一首送别诗,意犹未尽之下,郭祥正便即席创作了这首第二首送别作品,因此题中标注“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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