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汉台寄呈蒋帅待制

鹿入望夷秦欲灭,真剑先流白蛇血。
尉佗椎髻尔何为,漫占海隅蛟蜃穴。
祝融之符天下归,岂假陆生三寸舌。
千金装橐未为多,更上高台拜尧阙。
至今人说朝汉台,不知此地藏蒿莱。
使君好事一登赏,譬若古镜初磨开。
香炉烟生石门晓,三山翠拥浮丘来。
风松自作笙箫响,暮霞却卷旌旗回。
长空无碍鸟无迹,人事宁须问今昔。
琼浆且泛琉璃船,满眼夕阳留不得。
登台何似登金门,烂吐文章侍君侧。
愿公归作老姚崇,莫学江东穷李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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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指鹿为马入望夷宫,秦朝国运将倾,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早已显露天命所归的征兆。
南越王赵佗梳着蛮夷的椎形发髻,你当初是何用意,割据在海边这片蛟龙蜃龙出没的荒僻之地。
汉室承继火德天命,天下人心尽数归服,哪里是只靠陆贾那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
赵佗赏赐给陆贾的千金装在行囊里也不算丰厚,他随即登上这座高台,遥拜大汉的宫阙。
直到如今人们还在传说朝汉台的旧事,却不知道这片古迹早已荒废,埋没在乱草荆棘之中。
您这位长官兴致勃勃前来登临游赏,就像把尘封已久的古镜刚刚打磨光亮,重现昔时光彩。
香炉峰的晨烟袅袅升起,石门迎来拂晓,三座青山满是翠色,仿佛浮丘公也随之踏云而来。
山风穿过松枝,自然奏出如同笙箫的清响,傍晚的云霞舒卷,像是簇拥着随行的旌旗缓缓归来。
辽阔的长空没有半点阻碍,飞鸟掠过也不留痕迹,人间的世事变迁,又何必执拗地追问今昔之别。
且把美酒斟满琉璃船形的酒杯共饮,眼前的夕阳西下,终究是人力无法挽留的。
登临这座荒台,哪里比得上登上金马门,酣畅淋漓地铺写文章,侍奉在君王身侧。
祝愿您早日被朝廷召回,做姚崇那样的济世贤相,切莫学当年流落江东、仕途困窘的李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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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望夷秦代宫名,秦二世胡亥在此被赵高部下逼迫自杀,代指秦朝灭亡的预兆。
  • 椎髻岭南少数民族的发型,将头发束成椎形的发髻,这里代指赵佗依从当地蛮夷习俗的装扮。
  • 陆生即陆贾,西汉初年著名谋士,曾出使南越,说服赵佗归降汉朝。
  • 装橐装财物的口袋,这里指赵佗赠送给陆贾的千金财物。
  • 尧阙本指上古贤君尧的宫阙,这里代指汉朝的都城长安的皇家宫殿。
  • 蒿莱野生的杂草,代指古迹荒废,被荒草埋没。
  • 浮丘浮丘公,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曾在岭南一带隐居游历。
  • 金门即金马门,汉代皇宫的宫门,是文士待诏、侍奉君王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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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咏史寄赠之作,结构开合跌宕,气势雄健,完全契合郭祥正近于李白的豪放诗风。开篇从秦亡汉兴的宏大历史背景落笔,不局限于赵佗归汉的史事表层,而是点出天命归汉的大势,否定了单纯靠游说成事的浅见,立意高出普通怀古诗一筹。

中间转入古迹荒废的现实场景,再写蒋之奇登台赏景的所见所感,将岭南的山川胜景全部赋予灵动的生命力,松风成乐、暮霞卷旗,想象奇幻,画面感极强,把古迹重光的欣喜之情烘托得淋漓尽致。

末尾由登临古迹的感怀转向对友人的寄寓与期许,跳出一般怀古诗叹惋兴亡的俗套,直接勉励友人要做姚崇那样的贤相,建功立业,不要效仿李白的仕途失意,既符合赠诗的身份,也尽显诗人本人昂扬入世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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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后期,当时郭祥正任职岭南,往来于端州、广州一带。朝汉台是广州著名古迹,相传为西汉初年南越王赵佗归汉时所筑,用以北向朝拜汉朝天子。

诗题中所称的蒋帅待制,即北宋名臣蒋之奇,当时他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出任广州知州、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是郭祥正的上司兼诗友,二人多有游赏唱和往来,这首诗便是郭祥正游览朝汉台古迹之后,寄赠给蒋之奇的咏史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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