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难

马萧萧,车轣轣,道上行人半相识。
识面虽多心友难,沧海可量人莫测。
君不见张陈昔日刎颈交,临阵弯弓返相射。
又不见坐中耳语程将军,背骂一钱犹不直。
噫吁嚱,休休休。
猿鸟可为伴,麋鹿可与游。
春日晴晖晖,春风思悠悠。
春泉流涓涓,春林碧柔柔。
行止任所适,歌啸忘吾忧。
逢人辄掩口,语发多为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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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萧萧嘶鸣,车轮轣轣作响,路上的行人有一半都似曾相识。
见过面的人虽然很多,知心的挚友却极难寻觅,沧海的深浅尚且可以丈量,人心却永远难以揣测。
你没看见吗,张耳陈余当年是同生共死的刎颈之交,到了临阵对敌的时候却拉满弓箭反过来互相射杀。
你又没看见吗,席座上还和人贴耳私语的程姓将军,转过身就把对方骂得连一文钱都不值。
哎呀呀,算了吧,算了吧,还是别再执着于交友了。
山林里的猿猴飞鸟都可以做伙伴,山野中的麋鹿也可以一同遨游。
春日的晴空明亮和煦,春风吹拂之下思绪绵长悠远。
山间的春泉潺潺流淌,春日的林木碧绿柔嫩。
出行或是停歇全都随遇而安,放声歌啸就可以忘却所有的烦忧。
遇到旁人就赶紧掩住口少说话,一旦开口吐露心声,多半会招来仇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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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轣轣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
  • 心友心意相通、肝胆相照的知心挚友。
  • 张陈指秦末汉初的张耳与陈余,二人早年为刎颈之交,后来反目成仇,相互攻伐。
  • 刎颈交指可以同生共死、甘愿为对方舍弃生命的深厚友谊。
  • 雠同“仇”,仇敌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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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直陈胸臆,用典精准,开篇以车马喧喧的行路场景起笔,点出世人见面容易、交心极难的核心主旨,将人情冷暖的现实直接铺陈在读者面前。

诗中连用张耳陈余反目、程将军背后谤人的两个典故,以历史上著名的交友失信案例,印证人心叵测的普遍规律,极具说服力。后半部分诗人转而描绘归隐山林、与春景相伴的悠然场景,以远离世俗人际的选择,反衬出对虚伪世风的厌弃,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直白,却满含愤世嫉俗的深沉感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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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当时朝堂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士人阶层交往中利益纠葛远重于道义,昔日挚友反目倾轧的事件屡见不鲜。

郭祥正一生辗转仕途,亲眼目睹了大量虚伪交友、背信弃义的现实案例,有感于世间知己难觅、人心险恶的现状,创作了这首咏叹交友之难的讽喻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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