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安中尚书同漕宪登长干塔

揽衣登塔窥泬寥,黄金篆牌神所摽。
层梯转道二千尺,铃索交响风常飘。
天厨晓送阿育供,海月夜领飞仙朝。
南溟安在心欲化,九万一举期今朝。
我宋真人启阊阖,尧舜之运重昭昭。
佛老并儒鼎足盛,理归一善无烦条。
净缘胜赏固莫逆,足力强健朋侪要。
昌黎首唱城南句,东野继作芬兰椒。
诸公笔力斗颖发,七言纸上铿琨瑶。
聚沙叠甓付童子,秀实始自春之苗。
凌空得路未足恃,遇险惊魂安可招。
龙虎低沉凤鸟散,借此弹压无祲妖。
四郊松柏列兵卫,万家弦管均咸韶。
广庄黔乌类蠛蠓,岁望已觉元鼎调。
晴川疏树历阳近,浮云蔽日长安遥。
贯轮巨木彻十地,斜飞八角穿重霄。
扶持故国肖父老,综领诸刹如孩髫。
循栏作礼共悲仰,绝顶进步谁腾超。
迹虽有为志颇壮,报且不尽功何辽。
挥毫题识未云毕,城头鲁角声迢迢。
兜绵铺舒换尘境,宝灯照耀银为桥。
乃知此会世稀有,请君审听长干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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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起衣襟登上高塔,眺望空阔辽远的天宇,塔上黄金篆字匾额是神灵所标识。
层层阶梯回旋向上足有二千尺高,塔角铃索被风撼动交响,余音四处飘绕。
佛天厨膳清晨送来阿育王供奉的珍品,海月东升之夜接引飞仙前来朝会。
南溟远在方寸之间,我心已如鲲鹏欲化,九万里高飞的期许就在今朝。
我大宋圣明君主开启天阙,如同尧舜的治世光明昭显。
佛教、道家与儒家如鼎足并盛,义理同归于至善,无需繁文琐条。
同游胜景夙有善缘,彼此心意投合,诸位友人个个脚力强健兴致高昂。
当年韩愈首唱《城南联句》,孟郊接续酬作,辞气芬芳如兰似椒。
诸位同僚笔力竞相迸发,七言诗句落在纸上,声响如金玉铿锵。
佛塔本是聚沙垒砖由童子之力建成,善美的根基如同春日萌发的嫩苗。
凌空的坦途不足以全然依恃,遭遇险境后的惊魂终究难以召还。
世间龙虎潜踪、凤鸟四散,全靠佛塔镇护,扫除一切不祥妖氛。
四郊的苍松翠柏如同排列的卫兵,千家万户的弦歌雅乐都合乎圣贤音律。
《庄子》里说的黔娄之乌渺小如蠛蠓,时岁丰登已经堪比元鼎年间的盛世。
晴日下江流疏树历历在望,历阳近在眼前,浮云遮蔽日色,帝京长安却分外遥远。
贯穿车轮的巨木深扎十地,塔的八角凌空飞举直透重重云霄。
护持故土庇佑百姓,统领各处佛寺如同抚育幼童。
沿着塔栏绕行礼佛,众人皆生出悲怜敬仰之心,登上绝顶的境界谁能腾跃超越?
行迹虽在俗世凡境,志向却十分壮伟,善报绵延不尽,功德何等辽远。
挥笔题诗还没写完,城头的画角之声已经悠悠传来。
如兜罗绵般的柔光铺展,换却尘世凡境,宝灯照耀如同架起银桥。
才知道这样的盛会世间少有,请诸位静心聆听这流传的长干古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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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泬寥空阔清朗的天宇,这里指高远的天空。
  • 阿育即阿育王,古印度孔雀王朝君主,以广建佛塔、供奉佛舍利闻名,长干塔相传为阿育王所造舍利塔。
  • 阊阖本指天宫的宫门,这里代指皇宫的大门。
  • 咸韶古圣贤帝舜时的乐舞名,这里指代太平盛世的雅乐。
  • 蠛蠓一种细小的飞虫,这里比喻极其渺小的事物。
  • 孩髫指幼童,这里形容抚育幼童般呵护信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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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笔力雄健奔放,完全契合郭祥正诗风近李白的特色,全诗从登塔的动作起笔,逐层铺陈塔的宏丽形制、凌空远眺的奇思遐想、对当朝治世的由衷赞颂、同游友人的才情逸兴,最后收束于对佛地胜景与人间盛会的赞叹,章法开合自如,意象瑰奇壮阔。

诗作巧妙融摄佛理、道家典故、儒家治世理想于一体,没有一般登临诗常见的凄怆怅惘之感,反而处处透出昂扬向上的气度,既写出了长干塔镇护江南的神圣气质,也侧面反映出北宋中后期金陵地区文化繁盛、民生安定的社会风貌,是宋代登临寺塔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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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元祐年间,当时郭祥正旅居金陵(今江苏南京),与同僚安中尚书、掌漕运与监察事务的漕宪官员一同游览金陵名刹长干寺,登寺内著名的阿育王长干塔时所作的奉和酬唱诗。

长干塔是南朝以来江南最负盛名的佛教建筑之一,北宋时历经修葺,规模宏丽,是当时文人登临览胜的经典去处,同游者原本先有登塔诗作,郭祥正依韵奉和写下这篇长篇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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