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蒋颖叔林和中游鬰孤台

匹马初从瘴岭来,登临喜上鬰孤台。
鬰然而孤插天半,乱山却出晴云堆。
双溪倒流玉绡飐,万屋蘸碧长城开。
扪参历井岂足数,俯栏引手持斗魁。
月空银浪试一酌,坐忧桂树生黄埃。
妙娥舞袖回白雪,琵琶十面轰春雷。
吟笺分轴造险语,酒令行赏无停杯。
哀猿不断片帆没,归鸟自送残阳颓。
脱身我作耕钓客,两翁均是岩廊材。
共游绝境发佳唱,骊珠射目精光皑。
升沈从此遂分手,愿借惠泽苏蒿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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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骑马刚刚从南方湿热的山岭赶来,满心欢喜地登临向往已久的郁孤台。
孤台高峻挺拔直插云天半腰,错落的群山仿佛从晴朗的云堆里涌现出来。
章贡二溪回旋流动像洁白的丝绡在风中轻颤,万家屋舍浸在碧色江影里,远处赣江如长城般绵延展开。
攀摸到星辰的高处也不值得夸耀,凭栏探身伸手仿佛就能握住北斗的星魁。
对着空明月色下的银浪举杯畅饮,忽然担忧月中的桂树会蒙上俗世的黄尘。
妙龄的舞女挥动长袖旋起如雪的飞絮,琵琶奏出十面埋伏的曲调声响如春雷轰响。
众人分递诗笺构思奇险的诗句,酒令行过赏罚分明没有人停下酒杯。
哀猿的啼声连绵不断远去的孤帆渐渐隐没,归鸟翩飞正送着残阳缓缓西沉。
我如今脱身官场要做归隐耕钓的闲人,两位先生都是朝堂之上的栋梁之才。
共游这人间绝境写出绝佳的唱和诗篇,字字如骊珠耀眼清光皎洁照人。
宦途的升降沉浮从此之后就要各自分路,愿你们的恩泽能够惠及民间复苏底层的寒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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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瘴岭指南方湿热多瘴气的山岭,代指赣南山地。
  • 郁孤台宋代虔州(今江西赣州)名胜,因高阜郁然、孤起平地而得名。
  • 玉绡飐玉绡指洁白的生丝薄绸,飐是风吹颤动的样子,此处比喻江水波纹轻晃的姿态。
  • 扪参历井参、井都是古代星宿名,意思是山极高可以触摸到天上的星宿,出自李白《蜀道难》。
  • 斗魁北斗七星的前四颗星,此处代指北斗星。
  • 岩廊材岩廊指高峻的朝堂,代指能够担当朝廷重任的栋梁之才。
  • 骊珠传说中出自骊龙颔下的宝珠,此处用来比喻精妙的诗作。
  • 苏蒿莱蒿莱代指乡野民间、沉沦底层的寒士,苏是使之复苏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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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展现了郭祥正近于李白的豪放诗风,开篇从登台起笔,顺势铺陈郁孤台的高峻形势,将赣江山水的雄奇壮阔写得极具动感,插天的孤台、出云的乱山、倒流的双溪,意象飞动不落凡俗。

中间转入宴饮场面的描写,舞袖、琵琶、吟笺、酒筵,声色大开,笔力酣畅,将游赏的快意写到极致,忽然插入对月中桂树的忧思,又暗寓了对时局的关切,使得全诗不至于流于浮艳。

结尾由景及情,直抒胸臆,既表达了自己归隐耕钓的志趣,又对友人寄予了惠民济世的殷切期许,全诗章法开合自如,气势雄健,是宋代登临诗中不可多得的豪放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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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郭祥正任赣州地方官,与好友蒋之奇(字颖叔)、林希(字和中)同游赣州名胜郁孤台。郁孤台坐落于赣州贺兰山顶,临赣江而建,是唐宋以来文人登临抒怀的标志性名胜。

郭祥正素来有“太白后身”的美誉,诗风雄奇奔放,此次同游的二人都是当时政坛文坛的知名人物,三人览胜宴饮、酬唱往来,共同留下了多篇题咏郁孤台的诗作,本篇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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