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江

郭祥正 · 宋代

士有以处兮,无亩以耕。
眷余绪之尚抽兮,慨慈亲以迟荣。
徐虚缩瑟以内习兮,予实愧乎先民之心。
惚怳恻怆其不得已兮,被命于九江之浔。
戴皇天之休兮,廪足以饱。
度白日之难兮,谁察予情。
汹汹兮北风,怒浪兮滔天。
抚慈膝兮出门,泪涟洏兮就船。
事将有责兮,死岂予之所畏。
盖忠未足以尽报兮,孝未克以自信。
惟行止之坎坎兮,适简罪以冀生。
度白日之难兮,谁察予情。
蛟啮齿兮岸摧,蜃矫首兮路分。
妖鳞怪鬛曾莫识其名兮,怒谺牙以相瞩。
数将倾而还复兮,予委命乎上灵。
幸生全而就泊兮,夜风止而月吐。
旷上下之澄澈兮,适纵观乎琉璃之府。
北斗扬光兮,百怪潜伏。
岸芷露翠兮,汀兰放芬。
起予思之无穷兮,既局影以自慰,又苦辞以招魂。
辞曰:始凶终吉,魂兮归来,奚往而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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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士人隐处乡野啊,却没有半亩田地可以耕种。
顾念我家世余脉还在延续啊,感叹慈母还等着我显贵荣养。
我收敛身形困守陋室修习本心啊,实在愧对古代贤者的清心。
恍惚间悲伤难抑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接到命令要前往九江的浔阳。
承受着上天的福泽啊,官俸足够让家人吃饱。
只是度日如此艰难啊,谁能体察我的心情。
北风呼号汹汹啊,滔天怒浪翻卷。
抚摸着慈母的膝头告别出门啊,我泪流满面登上行程的船。
既然身负责任啊,死亡怎么会是我畏惧的事情。
只是忠君还不足以报答国恩啊,尽孝也不能让自己心安。
行止处处坎坷不顺啊,只希望减罪求能保全性命。
只是度日如此艰难啊,谁能体察我的心情。
蛟龙磨齿江岸崩摧啊,巨蜃抬头横路分界。
妖异的鳞甲怪异的鬃毛连名字都叫不出啊,都张着獠牙怒目盯着我。
船几次要翻覆最后又回正啊,我把性命交给上天神灵。
侥幸保全性命靠岸停泊啊,夜风吹停明月涌出。
天地上下一片澄澈空明啊,正好纵目观看这琉璃般的水府。
北斗星扬起光芒啊,所有鬼怪都潜伏藏形。
岸边白芷透出翠色啊,汀洲兰花散出芳芬。
引得我的思绪无穷无尽啊,我缩着身影自我宽慰,又写下悲苦的辞章招唤惊魂。
辞说:开始凶险最终吉祥,魂啊回来吧,你要去哪里迷失了方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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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指浔阳,即今江西九江一带,是古代长江中游的重要港口。
  • 在这里指皇天的福佑、恩泽。
  • 本指粮仓,这里指官府供给的官俸俸禄。
  • 涟洏形容泪流不止的哀戚样子。
  • 谺牙指牙齿张开的样子,形容水怪张口欲噬的凶猛姿态。
  • 琉璃之府这里形容江水澄澈清明,月光下如同琉璃铸就的水府世界。
  • 岸芷汀兰岸边的白芷,水洲上的兰花,代指江畔清幽芬芳的美好草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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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屈原楚辞的骚体创作传统,将个人身世感慨、行旅经历与景物描写融为一体,情感跌宕沉郁,极具艺术感染力。

开篇直接铺陈自己贫不得耕,不得不辞别慈亲出仕的处境,直白抒发了忠孝不能两全的愧疚与无奈,将底层士人的生存困境和矛盾心理写得真挚动人。

中间部分铺写泛江遇风的惊险场景,蛟蜃出没、浪涛滔天的描写,既实写了长江行旅的真实险境,也暗喻了诗人仕途人生的坎坷险恶,营造出紧张惊悚的氛围,让读者感同身受。

结尾部分写风浪平息,江月澄澈,百怪潜伏,草木流芳,意境骤然由险转夷,澄澈清明的江景烘托出诗人死里逃生后舒展自慰的心境,最后以招魂式的结句“始凶终吉”点题,既总结了旅途遭遇,也蕴含了诗人对人生境遇的深沉感慨,全诗情随景转,起伏有致,骚体的句式更增添了作品的抒情性与古雅韵味,是宋代骚体诗中的优秀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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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祥正是北宋著名诗人,一生仕途坎坷,这首骚体诗《泛江》作于他奉朝廷命令赴九江任职的途中。

当时郭祥正家境贫寒,无田耕种以奉养双亲,迫于生计不得不应命出仕,辞别老母出行,途中行舟长江遭遇惊风骇浪,历经险境后终获平安,诗人感于自身忠孝难全的处境与旅途遭遇,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