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思归引

昔人思归兮,宅林薮之邃深。
阻长堤而临清渠兮,芬翳翳以交阴。
有观阁池沼兮,通泉溜而附嵚崟。
蹇美羽之翔集兮,嘉鱼乐而浮沉。
时则命宴于芳晨兮,连亲戚与佳宾。
执乐而侍兮,列秦赵之艳人。
管弦奏兮,歌悠扬而绝尘。
浆兰桂兮,羞肴珍。
左琴右书兮,助为娱而养真。
又期于不朽兮,志慠然而陵云。
孰能婆娑于九列兮,顾牵羁于繁文。
曲有弦而无辞兮,述予怀以自信。
歌曰:日毂驰兮老将至,铄外纷兮中系累。
归去来兮予之思,放吾形兮聊逍遥以卒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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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的人萌生思归的心意,栖居在山林水泽幽深的地方。
前有长堤阻隔下临清冽渠水,繁花香草浓荫交错满布周遭。
建有楼观池沼的居所,连通山泉流水依偎着高峻山岩。
羽毛华美的鸟儿自在飞落栖息,肥美的游鱼怡然上下浮沉。
每到良辰吉日便设宴欢聚,邀来所有亲戚与贤良宾客。
乐工捧着乐器在旁侍奉,满座皆是秦赵之地的美艳佳人。
丝竹管弦次第奏响,歌声悠扬清越超脱世俗尘嚣。
饮品是兰桂酿成的佳酿,餐食尽是鲜美的珍稀佳肴。
身畔左边摆着素琴右边放着典籍,以此增添闲趣涵养本真心性。
还期许着精神的不朽境界,心志傲然昂扬直上云霄。
谁愿意在朝堂高位上周旋应酬,反倒被繁杂的官样文书束缚牵绊。
我如今谱出有弦乐伴奏的新曲,直抒胸中情志笃定自我的本心。
歌辞唱道:时光如车轮飞驰衰老将至,外在浮华消散内心却被俗事牵累。
归来啊这便是我最深的念想,放任我的形骸暂且逍遥自在度完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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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薮山林与水泽,泛指隐居的山野之地。
  • 翳翳草木繁茂浓荫遮蔽的样子。
  • 嵚崟山势高峻突兀的样子。
  • 泉溜流动的山泉。
  • 养真涵养自身本真的心性,不受世俗外物浸染。
  • 九列指朝堂上的九卿高位,代指显贵的官职。
  • 牵羁被绳索牵绊束缚,此处指被官场事务拖累。
  • 日毂太阳的车轮,代指飞速流逝的时光。
  • 卒岁安度岁月,度过余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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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楚辞骚体的抒情传统,以“思归”为核心线索层层铺陈,先极写归隐居所的清幽环境、闲居宴饮的自在快意、琴书养真的精神富足,将理想中的隐逸生活描摹得极具画面感,字里行间满是悠然神往的情绪。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以反问句式否定了官场高位的价值,将繁文缛节的仕宦生涯视作对人性的桎梏,前后形成鲜明的取舍对比,最终以直抒胸臆的歌辞收束全篇,情志昂扬洒脱,毫无矫揉造作之态,尽显诗人不媚流俗、追求自在本心的高洁人格。全诗辞藻清丽而不浮华,气韵流畅直追李白诗作的飘逸风格,是宋代骚体诗中不可多得的言志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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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骚体诗作收录于郭祥正的《青山集》,是他中年仕途受挫之后的言志之作。郭祥正为北宋中期著名诗人,诗风近李白,时人誉之为“太白后身”,他早年有济世之志,历任地方官职,却因性情刚直屡遭排挤。

厌倦了官场繁文缛节与人事倾轧的郭祥正,效仿楚辞的体式创作此诗,铺陈自己理想中的归隐生活,抒发脱离尘网、返归自然的人生追求,不久后他便辞官归隐当涂青山,践行了诗中的人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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