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园

逍遥有水一溪,有竹三亩。
兰芬菊芳,松老石瘦。
堂居其中,亭列左右。
菲菲兮春荣,阴阴兮夏茂。
孤猿啸兮秋夜长,飞鸿号兮冬雪昼。
山之名兮人莫知,公为主兮天所授。
其或要佳宾,酌醇酎。
清吟得韵兮,非人世之丝篁。
属笔成篇兮,发天机之锦绣。
方且登高台,挹远岫。
俯仰群仙,咨询遐寿。
脱轮蹄之萦,服烟霞之秀。
于斯时也,一举九万兮,吾不知其为用。
嗒焉自丧兮,吾不知其为偶。
翛兮窅兮,非无之无。
寂兮息兮,非有之有。
无何亦何得而名,有窍则窍遽能久。
至若听出于垣,观入于牖。
此鄙士之常习,又安得与夫逍遥主人而为之友也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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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园中有一溪流水,三亩竹林。
兰花吐香菊花盛放,古松苍劲奇石清瘦。
正堂坐落在园林中央,亭台分列在它的左右。
春日里花草繁盛生机盎然,夏日里林木浓荫枝叶丰茂。
秋夜漫长孤猿声声啸鸣,冬雪白昼飞鸿阵阵哀号。
这座山的名号世人无从知晓,你作为它的主人是上天所授。
有时邀请贤良的宾客,斟满醇厚的美酒。
清雅吟咏得成韵律,绝非人间俗世的管弦乐声可比。
提笔写成篇章字句,抒发出天然性灵的锦绣光华。
正要登上高高的台榭,揽取远方的山峦秀色。
俯仰之间与群仙同游,向他们请教长生久视的要诀。
摆脱车马尘俗的牵绊,吸纳烟霞云气的灵秀。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扶摇九万里的高飞,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用处。
浑然物我两忘,我也不知道自身还有什么形骸的存在。
自在逍遥深远幽隐,并非刻意追求空无的状态。
虚静息虑万籁归寂,并非执着于实有的状态。
连“无何”的名号都无从命名,但凡有窍穴的事物哪能长久留存。
至于说听觉只传到墙外,视线只透过窗棂的境界。
这都是凡夫俗子的寻常习气,又哪有资格和逍遥园的主人成为同道好友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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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醇酎经过多次重酿的醇厚美酒。
  • 丝篁弦乐器和管乐器,代指俗世的音乐。
  • 挹远岫挹是收取、揽取的意思,远岫指远方的山峦。
  • 遐寿长久的寿命,长生之意。
  • 轮蹄之萦被车马行旅的尘俗事务所牵绊。
  • 嗒焉自丧语出《庄子·齐物论》,指物我两忘、浑然忘我的状态。
  • 翛兮窅兮翛是自在洒脱的样子,窅是深远幽隐的样子。
  • 牖窗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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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打破了常规的写景范式,从园林的实景描摹逐步升华为道家哲学层面的逍遥境界推演,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前半部分铺陈逍遥园的四时景致,春荣夏茂、秋猿冬鸿,寥寥数笔就写出了小园生机盎然又清寂脱俗的气质,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却尽显山水园林的天然意趣。后半部分由实入虚,大量化用《庄子》的经典典故,从“扶摇九万”的大鹏到“嗒焉自丧”的南郭子綦,逐步消解世俗层面的功利追求,最终点出“非无之无、非有之有”的逍遥内核,将普通私家园林的精神境界抬升到了齐物逍遥的哲学高度。

作品的语言错落有致,杂言句式长短随心,和作者追求的自在洒脱的精神气质完全契合,是宋代山水文学中融合儒道思想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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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作品是北宋诗人郭祥正晚年退居当涂期间所作,收录于他的诗文集《青山集》中。

郭祥正一生仰慕庄子的逍遥哲学,又长期隐居江南山水之间,这篇作品是他为当地一处名为逍遥园的私家园林题写,既描摹了园林的四时胜景,也寄托了他本人追求物我两忘、无待逍遥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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