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叔见招赴何秀才家饮

鞭驴赴君招,十步九蹶促。
相逢即忘劳,深围坐重褥。
怳疑出尘寰,气象豁双目。
名花散天香,仙露浥柔玉。
寄乐方寸间,岂必待华屋。
脱屣远市朝,散发免羁束。
更闻诵新作,字字芝兰馥。
堆盘樱实红,满斝酦醅渌。
幽欢未言归,酒令不须督。
平时常卷舌,动静畏险俗。
玄谈今尽倾,我难惬君欲。
朝闻夕可死,悟矣无迟速。
感君倾醍醐,洒我久饥腹。
又如旱田禾,沛然甘雨沃。
主人意殷勤,呼儿具灯烛。
谁家有斯客,贳衣心亦足。
明朝得长篇,调险不可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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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着驴子应友人邀约赴宴,走十步便有九步步履颠踬十分局促。
和友人相逢之后立刻忘却旅途辛劳,众人围坐铺着厚褥的暖席相谈。
恍惚间仿佛跳出了世俗尘寰,眼前的开阔气象让双目都为之清朗。
名花飘散出沁人的天然香气,仙露般的清露沾润着柔润如玉的花枝。
快意寄放在方寸心田之间,哪里一定要等雕梁画栋的华屋。
弃置俗事如同脱鞋般远离市井朝堂,披散头发便可摆脱一切拘束。
又听到友人吟诵新写的诗作,每一个字都像芝兰那样香气馥郁。
盘中堆满了鲜红的樱桃果实,酒杯里盛满了清冽的新酿美酒。
这般幽趣欢畅还没说要归去,行酒令也用不着旁人催促监督。
平日里我常常闭口慎言,一举一动都怕触犯险诈的世俗。
今天畅谈玄理倾尽了心里话,只怕我难以契合诸位的心意。
早晨听闻了大道就算当晚死去也无憾,悟道从来无所谓早晚迟速。
感谢你倾囊相授精妙的义理,浇灌我长久以来空乏的腹肠。
就像旱地里的禾苗,被充沛的甘霖雨露充分滋养。
主人待客情意十分殷勤,呼唤童子把灯烛都点上。
谁家能有这样相得的客人,就算典当衣服换酒也心满意足。
明天我得到你寄来的长篇诗作,韵调奇险我实在没法接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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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蹶促步履颠踬、局促难行的样子。
  • 怳疑恍惚间疑心,怳通“恍”。
  • 浥沾湿、浸润。
  • 脱屣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放下,常用来比喻弃绝世俗毫无顾念。
  • 斝古代青铜酒器,这里代指酒杯。
  • 酦醅未经过滤的重酿酒,这里指清醇的新酒。
  • 玄谈谈论老庄玄理,也指超脱世俗的清谈。
  • 醍醐本指从牛乳中提炼的精华,这里比喻精妙的义理。
  • 贳衣典当、抵押衣服换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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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赴宴的行程为叙事线索,层层铺陈递进,从开篇赶路的小狼狈,到相逢之后的畅快,再到宴间赏花、论诗、饮酒、谈玄的层层意趣,把脱离世俗拘束的快意写得淋漓尽致。

诗人没有用任何华丽堆砌的辞藻,全以真率的笔触抒怀,把平日畏俗慎言的压抑,和宴间尽吐胸臆的舒展形成鲜明对比,将友人相得的知己之感写得格外动人。诗中以甘雨沃禾比喻清谈润心,比喻生动贴切,最后以“调险不可续”的谦辞收束,余味悠长,尽显北宋文人交游唱和的风雅意趣,也足见郭祥正近于李白的旷达诗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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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郭祥正的五言古诗代表作之一,创作于他与友人蒋之奇(字颖叔)交游唱和的时期。

郭祥正生性旷达不羁,诗风接近李白,被梅尧臣赞为“太白后身”。当时蒋之奇邀约他一同前往何秀才家赴宴,席间众人饮酒论诗、谈玄说理,主客相得尽欢,郭祥正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长诗记录宴游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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