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

一只飞鸟忽然受惊啼鸣，引得群鸟上下纷乱聒噪。
狂风骤然从南方席卷而来，声势汹汹仿佛凝聚成漫天倾泻的阴瀑。
片刻之间江上波涛翻涌，山石开裂，参天大树被连根拔倒。
田里的禾苗麻麦自然不必多说，连片的田垄都被狂风横扫一空。
苍天平素向来以仁爱为本，是谁让风神如此凶暴肆虐？
有位老农听罢连声叹息，说我年纪已经快要到八九十岁。
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风，这是神明降下的警诫告示。
我于是开导这位老农，说天地的覆盖承载本就广大无边。
天地间呼出的气鼓动为风本是偶然现象，何必拘泥于什么因果报应的说法。
老农摇摇头不肯听从我的劝解，拄着拐杖又陷入深深的悲悼之中。

• 须臾片刻，形容时间极短。
• 漭若空旷茫然的样子，此处指田垄被风扫过之后空无一物的状态。
• 风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风神。
• 虣古同“暴”，指凶暴肆虐。
• 耄指年纪八九十岁，泛指年老高寿。
• 覆焘也作“覆帱”，原指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此处代指天地的运行范围与固有规律。
• 噫气出自《庄子》，指天地间呼出的流动之气，此处代指大风。

这首诗是宋代五言古风中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优秀作品，前半部分以铺陈的笔法层层推进，从风初起时鸟雀惊鸣的细微征兆，写到狂风过境时江涛翻涌、石裂木倒的骇人声势，极具画面冲击力，将大风的威猛狂暴刻画得如在目前。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单纯写风的框架，引入了受灾老农与诗人的对话，在观念的碰撞中凸显出灾害给底层民众带来的深重创伤：老农一生勤勉劳作，却突遭无妄之灾，一年生计尽数被毁，即便诗人以理性的观点开导他，也无法消解他面对家园田地狼藉的悲恸，这种无力感恰恰是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对普通民众苦难命运的共情与深切体恤。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郭祥正退居故乡当涂之后的作品。郭祥正早年诗名颇盛，与苏轼等文人交游，仕途失意后隐居乡野，长期与普通乡民共处，对底层民众的生活境况有极为真切的了解。

某次当地突发罕见的特大暴风，对农业生产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诗人亲眼见证了风灾的全过程以及受灾乡民的反应，便以纪实的笔法写下这首诗作，记录灾况，也寄寓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