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望

站在历阳东望姑熟，两地近得仿佛拍拍手就只有衣带般的距离。
回头远望夹江而立的天门山，落日余晖里两座山峰都浸成了深碧色。
真比不上云间的飞鸟，可以自由自在地鼓动一双翅膀翱翔。
我身着官服白白受着羁绊，满头黑发如今已经变得斑白。
过往的功名都如同浮动的云烟，多年来所得不过是微薄的官俸。
如今大宋朝廷的军队南下征讨安南，敌寇的巢穴定然会被一扫而空。
军威之盛如同豺虎在山林间腾跃怒吼，渡海之时声势像霹雳轰然炸响。
漫天杀气遮蔽了南方的海域，要把千年以来的边患彻底涤荡干净。
就算是东汉的伏波将军马援复生，见到这般军威也会缩手惊叹。
大丈夫生在这样的时代，本该拿起矛戟奔赴前线建功立业。
为何要困守在琐碎的官方法令里，斤斤计较朝夕之间的细碎得失。
我迟早要辞去官职挂冠而去，在高大的船舰上挂起长长的船帆。
乘着长风冲破万里云涛，就着一轮明月吹奏清越的玉笛。
就算不能成为绘像凌烟阁的开国功臣，也能做个隐居江湖的钓鳌高士。
谁能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故乡，连半步都踏不回去呢。

• 历阳古县名，北宋为和州州治，即今安徽和县一带。
• 姑熟也作姑孰，即今安徽当涂，与历阳隔江相望，距离极近。
• 天门山指东梁山与西梁山，两座山峰夹江对峙，形似天门，地处今安徽和县与当涂之间的长江两岸。
• 羁绁原指拴缚牲畜的绳索，这里代指官场对人的束缚与羁绊。
• 禄食官府发放的俸禄，代指为官食禄的庸常生活。
• 伏波指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他曾率军南征交趾，是历史上著名的南征名将。
• 凌烟即凌烟阁，唐太宗曾将开国功臣的画像悬挂在凌烟阁中，后世以此代指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 钓鳌客古代传说中能钓起海中巨鳌的人，后世用来指代胸襟旷达、隐居江湖的高士。
• 跬步古代指半步，形容距离极近。

这首诗笔力雄放，深得李白歌行的神髓，开篇从东望的动作起笔，先点出历阳、姑熟近在咫尺的地理特点，又以落日里两座碧色的天门山收束望中景致，开篇就带出开阔辽远的意境。

全诗情感层层转折，从羡慕飞鸟的自由，转到叹惋年华老去、功名成空，再转而铺陈大宋南征的赫赫军威，抒发男儿本该赴边报国的壮志，最后陡然收束，落到不愿困守俗吏、想要挂冠归隐的人生选择上，起伏跌宕毫无板滞之感。

诗中没有堆砌生僻典故，造语刚劲质朴，抒情直露而真挚，最后以“谁能对乡关，跬步归未得”的反问收束，把久困官场的压抑、对自由江湖的向往和盘托出，余味悠长，是郭祥正诗集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郭祥正出任和州知州，治所就在历阳，他生性仰慕李白的豪放风概，仕途几经波折，此时久困俗吏之位，登高东望隔江的姑熟与故乡山川，心绪万千。

当时正值北宋朝廷发兵南征安南李朝，边事兴起，郭祥正一方面感慨男儿本该赴边报国，一方面又厌倦了官场的细碎束缚，不愿为微末功名消磨壮志，于是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