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吉老察院

积学久未遇,忠言今可施。
请君略细故,吐出胸中奇。
悉救当世弊,自结明主知。
不唯振宪纲,进当司鼎彛。
用广财已乏,官冗人愈卑。
政寛法不举,将偄边无威。
家家侈声乐,淳源变浇漓。
土木绚金碧,佛仙竞新祠。
此乃腹心疾,岂止为疮痍。
言者曾未及,虽言多恚私。
苟非大奸邪,恶足求瑕玼。
举朝无完人,何以禆明时。
尝读喜似篇,左右皆宜之。
乃知荆山璧,天地终不遗。
去垩无变容,诚明达神祗。
我方卧岩谷,所友鹿与麋。
感君营从过,枯木春风吹。
又如得黄粱,慰我久苦饥。
承诏不敢留,欢言遽暌违。
殷勤何以报,报君以芜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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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积累学识多年一直未得机遇,如今终于可以向君主施行忠直的谏言。
请你暂且放下细碎的个人嫌隙,尽情吐露胸中不凡的济世韬略。
全力匡救当下世间的种种积弊,自然能得到贤明君主的知遇。
不只要整顿监察系统的法度,进一步还应当执掌朝廷中枢的政务。
用度浩繁国家财力已经匮乏,官员冗余吏治反而愈发庸劣。
政令过于宽缓法令无法推行,将领懦弱边境就没有威慑力。
家家户户都奢靡地沉溺于声乐,淳厚的世风本源已经变得浮薄。
修建的建筑装饰得金碧辉煌,供奉佛仙的新祠庙竞相兴建。
这些都是深入国家核心的重疾,哪里只是表面的小伤痛。
以往的言官从未触及这些问题,即便有所进言也多挟带私怨。
如果不是罪大恶极的奸邪之辈,又何必刻意吹毛求疵挑取小过失。
要是满朝都找不到一个完人,又拿什么来辅佐清明的时代。
我曾经读过《喜似》这篇文章,说君主身边的贤臣都应当得到包容善待。
由此才知道像荆山和氏璧这样的珍宝,天地终究不会将它遗弃。
除去表面的白垩也不会改变本真的容貌,至诚明的心可以通达神灵。
我如今正隐居在山野岩谷之中,平日里相伴的友人只有麋鹿。
感念你特意安排随从前来探访,就像春风吹过枯木让我重获生机。
又像饥饿许久的人得到黄粱米饭,慰藉我长久以来的困顿饥苦。
你接到朝廷的诏命不敢多做停留,欢谈片刻之后我们就要匆匆别离。
我这份恳切的心意要拿什么回报你,就用我这篇粗陋的诗作作为赠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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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察院宋代御史台下设的专职机构,掌监察百官、巡按州县、弹劾不法等权责。
  • 积学长年累月积累学识与修养。
  • 细故细碎的个人嫌隙、无关大局的小事。
  • 宪纲指朝廷监察系统的法度纲纪。
  • 鼎彛鼎是古代国之重器,彛是宗庙祭祀礼器,此处代指朝廷中枢的核心政务。
  • 官冗官员数量冗余过剩,是北宋著名的三冗问题之一。
  • 浇漓指社会风俗浮薄,失去了上古时期的淳厚本质。
  • 荆山璧即和氏璧,春秋时期楚人卞和在荆山所得的美玉,后世代指怀才不遇的贤才。
  • 芜辞诗人的自谦之辞,指自己所作的文辞粗陋浅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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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突破了传统送别诗多叙私情、伤离别的俗套,开篇便直接对友人寄予济世厚望,鼓励他放下个人得失,施展胸中抱负,格局开阔刚健。

全诗用近半数的篇幅直陈北宋当时的各类社会积弊,从财政、吏治、边备到世风、民俗,一一罗列,将这些问题直指为国家的腹心重疾而非局部小疾,体现出诗人远超流俗的政治洞察力和直面现实的勇气。

后半部分转写二人交谊,自述隐居山野的状态,感念友人来访的知遇暖意,最后以恳切赠言收束全篇,语言质朴刚健,没有丝毫矫饰,情感厚重真挚,是宋代古体送别诗中直面社会现实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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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诗人郭祥正送别友人黄吉老赴任察院时所作的赠别诗。

当时北宋承平多年,三冗问题日益凸显,内政松弛、边备废弛、世风奢靡,种种积弊已经严重消耗国力,郭祥正借友人出任监察官员的契机,直陈时弊,寄寓了对友人济世报国的殷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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