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值雪效欧阳体限不以盐玉鹤鹭絮蝶飞舞之类为比仍不使皓白洁素等字次子由韵

缩颈夜眠如冻龟,雪来惟有客先知。
江边晓起浩无际,树杪风多寒更吹。
青山有似少年子,一夕变尽沧浪髭。
方知阳气在流水,沙上盈尺江无澌。
随风颠倒纷不择,下满坑谷高陵危。
江空野阔落不见,入户但觉轻丝丝。
沾裳细看若刻镂,岂有一一天工为。
霍然一麾遍九野,吁此权柄谁执持。
世间苦乐知有几,今我幸免沾肤肌。
山夫只见压樵担,岂知带酒飘歌儿。
天王临轩喜有麦,宰相献寿嘉及时。
冻吟书生笔欲折,夜织贫女寒无帏。
高人着屐踏冷冽,飘拂巾帽真仙姿。
野僧斫路出门去,寒液满鼻清淋漓。
洒袍入袖湿靴底,亦有执板趋阶墀。
舟中行客何所爱,愿得猎骑当风披。
草中咻咻有寒兔,孤隼下击千夫驰。
敲冰煮鹿最可乐,我虽不饮强倒卮。
楚人自古好弋猎,谁能往者我欲随。
纷纭旋转从满面,马上操笔为赋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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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里缩着脖子睡眠如同冻僵的乌龟,大雪将至的征兆只有羁旅的旅人最先察觉。
清晨在江边起身放眼望去,雪景浩茫无边无际,树梢间寒风阵阵不断吹拂。
苍翠的青山就像正值盛年的少年郎,一夜之间就全白了鬓边的胡须。
这才知晓阳气藏在流动的江水之中,沙上积雪厚达一尺,江面却没有结冰的碎冰。
雪花随风漫天翻飞,不分高下四处飘落,低处填满山谷,高处覆满险峻的山陵。
江面空阔原野辽远,远得几乎看不见落雪的痕迹,飘进屋内才觉出丝丝缕缕的轻寒。
雪花沾在衣裳上细看,纹理分明如同雕刻出来,哪会是上天刻意一点点雕琢而成的呢。
忽然间大雪一挥便覆盖了天地四方,我不由得慨叹,这造化的权柄究竟是谁在执掌。
人世间的苦乐从来没有定数,如今我站在江边,幸而没有被大雪冻伤肌肤。
山里的樵夫只看见积雪压弯了柴担,哪里知道还有人带着酒意踏雪放歌的快意。
天子临朝见了瑞雪欣喜来年麦收有望,宰相献上贺词,称颂瑞雪应时降临。
苦吟的书生冻得笔杆快要折断,连夜织布的贫女寒冷却没有帷幔遮挡风雪。
隐逸的高士穿着木屐踏过凛冽的积雪,风雪拂动他的巾帽,真有神仙般的风姿。
山野的僧人劈开被雪封堵的路出门,冻出的清涕流满鼻尖,凉丝丝淋漓而下。
雪片飘进袍领、落进袖管,浸湿了靴底,也有官员手持笏板,踏着雪赶往官署的台阶。
船中的行客最喜爱什么景致?只盼着能迎着风披上猎服纵马驰骋。
荒草间有寒兔咻咻喘息,孤猛的隼鸟俯冲而下,猎人们千骑齐发竞相追逐。
敲开冰面煮上鹿肉是最畅快的乐事,我即便不善饮酒,也要勉强举杯一饮而尽。
楚地之人从古就喜好射猎,谁要是愿意前往,我想要跟着一同前去。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满满面,我骑在马上提笔,为这壮阔雪景写下这首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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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树杪树梢,树木的顶端。
  • 沧浪髭灰白色的胡须,这里用来比喻青山被大雪覆盖后如同白头的状态。
  • 江无澌江面没有结冰的碎冰,古人认为阳气藏于流水,所以寒冬时流动的江水不会完全封冻,澌指解冻时流动的冰。
  • 九野古代将九州分为九个区域,泛指广阔无垠的天地。
  • 阶墀台阶,这里代指官署的公堂台阶。
  • 卮古代常用的圆形盛酒器皿。
  • 弋猎古代的射猎活动,用系有长绳的箭来猎取飞禽走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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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价值,在于它完美践行了禁体诗的创作规则,全程没有使用任何题目中明令禁止的比喻,也没有出现“皓、白、洁、素”这类直接描摹雪色的字,却把漫天大雪的磅礴气势写得淋漓尽致。

诗人没有直接刻画雪的形态,而是从不同维度的感官体验、不同身份人物在大雪中的迥异状态入手,从山野到朝堂,从寒苦的贫女到快意的猎手,铺展出一幅大雪覆盖下的世间百态图,笔力纵横开阔,完全不受规则的束缚。

全诗结尾从对雪景的客观描摹转向诗人自身的兴致,想要追随楚地猎手踏雪行猎的豪情,尽显苏轼一贯的旷达洒脱的个性,即便在寒冬大雪之中,也能跳出苦寒的感知,生出无限的浪漫意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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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当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推行的新法,主动请求外任杭州通判,赴任途中行至长江沿岸时恰逢天降大雪。

当时苏辙正赴任陈州学官,兄弟二人途经同一片区域先后写下咏雪诗作,苏轼次苏辙诗的韵脚创作此篇,专门效仿欧阳修首创的“禁体物语”(又称白战体)规则,严格遵守题中标注的禁用意象与禁用字,是宋代禁体诗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