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滩阻风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北风吹寒江,来自两山口。
初闻似摇扇,渐觉平沙走。
飞云满巌谷,舞雪穿窗牖。
滩下三日留,识尽滩前叟。
孤舟倦鸦轧,短缆困牵揉。
尝闻不终朝,今此独何久。
只应留远人,此意固亦厚。
吾今幸无事,闭户为饮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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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吹拂着寒冷的江水,风势正从两座山的山口处涌来。
最初听见风声轻得像摇扇的声响,渐渐就觉出平沙被风卷得四处飞动。
翻飞的乌云布满了山岩峡谷,飘舞的雪花穿过窗棂钻进屋内。
我在新滩之下滞留了整整三日,已然把滩前所有的老翁都认熟了。
孤舟在风浪里疲惫地吱呀作响,短短的缆绳被反复牵拉揉得快要损坏。
我曾经听说行舟遇风从来不到一整天就会停歇,如今这场大风偏偏为何持续这么久。
想来这大风是特意要挽留远行的旅人,这份心意本来就十分深厚恳切。
我如今所幸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关上门窗自在地饮酒消磨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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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滩长江三峡附近的著名险滩,在今湖北秭归境内,水流湍急,风浪极大。
  • 窗牖窗户,牖是古代对窗的书面别称。
  • 鸦轧象声词,形容舟船摇晃时部件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响。
  • 不终朝不到一整个早晨,形容时间十分短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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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手法层层递进描摹风势的由弱到强,从听觉、视觉、触觉多个维度刻画阻风的全过程,画面感极强。开篇从风的源头写起,初听似摇扇、渐觉平沙走的细节,将无形的风声转化为可感的具象,十分生动。

全诗情感流转自然,从最初遇风的诧异,到久留之后的熟稔,最后转向自我宽慰的旷达,完全没有常人阻风时的焦灼怨怼,反倒将意外滞留视作天地特意挽留远客的美意,关户饮酒的收尾尽显苏轼随遇而安的人生底色,读来亲切松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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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当时苏轼为母亲程氏服丧期满,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一同从蜀地沿长江东下赴汴京,舟行至三峡附近的新滩时遭遇大风,舟楫无法通行,只得停泊避风,苏轼便在滞留期间写下了这首五言古诗。

新滩地处长江险段,历来风浪险恶,过往商旅行舟遇风往往不敢贸然前行,此次苏轼一行人意外受阻,反倒生出了别样的闲情逸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