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洞之日有亭吏乞诗既为留三绝句于洞之石壁明日至峡州吏又至意若未足乃复以此诗授之

苏轼 · 宋代 · 诗

一径绕山翠,萦纡去似蛇。
忽惊溪水急,争看洞门呀。
滑磴攀秋蔓,飞桥踏古槎。
三扉迎北吹,一穴向西斜。
叹息烟云老,追思岁月遐。
唐人昔未到,古俗此为家。
洞暖无风雪,山深富鹿豭。
相逢衣尽草,环坐髻应髽。
灶突依巌黑,樽罍就石漥。
洪荒无传记,想像在羲娲。
此事今安有,遗踪我独嗟。
山翁劝留句,强为写槎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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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路环绕着青翠的山峦,曲折蜿蜒向前如同游走的长蛇。
忽然听见湍急的溪水声让人一惊,众人争相眺望敞开的巨大洞门。
踩着秋日的藤蔓攀援湿滑的石阶,踏上悬空的飞桥踩过老旧的木筏。
三个洞门迎着北风敞开,还有一处洞穴斜斜朝向西方。
望着缭绕的烟云不由得心生慨叹,追想这里的岁月已经无比久远。
就连唐代的人从前都未曾到过此地,保留着上古的风俗在此世代为家。
洞内气候温暖从来没有风雪侵袭,深山之中遍布着野鹿和公猪。
洞里的人相逢时衣服上都沾满草屑,围坐在一起的孩童都梳着稚拙的发髻。
灶台的烟囱靠着山岩熏得乌黑,酒器就放在天然形成的石洼之中。
洪荒远古的事迹没有史籍记载,只能想象这里是伏羲女娲时代的光景。
这样的淳朴景象如今哪里还能见到,对着遗留的踪迹我独自怅然嗟叹。
山里的老翁劝我留下题句,我勉强提笔写下这篇字迹歪斜的诗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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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萦纡曲折迂回的样子。
  • 洞门呀呀指洞门敞开、大开的状态。
  • 滑磴湿滑的山间石阶。
  • 古槎老旧的木筏,这里指搭建飞桥的旧木料。
  • 岁月遐岁月久远漫长。
  • 鹿豭野鹿和公猪,泛指山中的野生动物。
  • 髻应髽髽指古代孩童梳在头顶两侧的发髻,形容当地居民保留着上古稚拙的发式。
  • 灶突灶台的烟囱。
  • 樽罍古代盛酒的青铜器皿,这里泛指酒具。
  • 羲娲伏羲和女娲,传说中上古时代的人文始祖。
  • 槎牙原指树木枝桠交错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字迹歪斜错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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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从入洞前的山径行旅写起,依次铺陈闻见溪水、望见洞门、攀援入洞的全过程,对古洞奇特的地貌环境做了极为细致的描摹,画面感极强。

诗作后半部分由实景转入虚想,诗人由古洞人迹罕至的特点,自然生发对上古洪荒时代穴居先民淳朴生活的想象,寄寓了他对脱离世俗纷争、返璞归真的理想社会的向往。

全诗语言苍劲质朴,没有丝毫华丽雕琢的痕迹,既体现了苏轼身处贬谪境遇中依然沉醉山水、与山野百姓亲和无间的旷达心境,也展现了他作为宋代文人敏锐的观察力与超凡的想象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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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当时苏轼正被贬谪黄州,处于政治生涯的低谷,他常常四处漫游周边山水以排遣愁绪。

此次他游览峡州(今湖北宜昌)境内的一处未被前人记录的古洞,当地亭吏素来仰慕苏轼的诗名,游洞当日就向他乞诗,苏轼先在洞壁上题写了三首绝句,没想到第二天行至峡州州治,这名亭吏又专程追来,一副意犹未足的模样,苏轼便应他的恳切请求,写下了这首长篇纪游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