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清溪寺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口舌安足恃,韩非死说难。
自知不可用,鬼谷乃真奸。
遗书今未亡,小数不足观。
秦仪固新学,见利不知患。
嗟时无桓文,使彼二子颠。
死败无足怪,夫子固使然。
君看巧更穷,不若愚自安。
遗宫若有神,颔首然吾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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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舌辩术哪里值得倚仗,韩非最终死在自己撰写的《说难》之上。
明知纵横之术不能用来推行正道,鬼谷子反倒刻意传授它,实在是奸猾之辈。
他留下的著作如今还没有散佚,里面的权谋小技根本不值得一看。
苏秦张仪本来刚学了这些旁门之术,只看得见眼前利益却察觉不到潜藏的祸患。
可叹当时没有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贤明霸主,使得苏张二人最终落得颠沛流离的下场。
他们身死名败一点也不奇怪,这本就是鬼谷子当初的教导造成的。
你看越是机巧善变的人越是处境困窘,不如持守愚拙换来自身的安稳。
清溪寺里的旧祠如果真的有神灵,想必也会点头认可我的这番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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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口舌这里指靠言辞游说君主的纵横辩术。
  • 说难《韩非子》的名篇,文中详细论述游说君主的种种难处,最终韩非本人也因游说获罪身死。
  • 鬼谷即鬼谷子,名王诩,战国时期传说中的纵横家代表人物,相传是苏秦、张仪的老师。
  • 秦仪指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苏秦、张仪。
  • 桓文指春秋时期的霸主齐桓公、晋文公,二人都能任用贤士,行正道称霸诸侯。
  • 二子这里指苏秦、张仪。
  • 遗宫指清溪寺内留存的鬼谷子旧祠。
  • 颔首点头,表示赞同认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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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翻案式咏史诗,打破了历来不少文士对鬼谷子纵横之术的推崇,以极为犀利的笔锋批判了权谋诈术的危害。

全诗以议论为主,层层递进,先从韩非的悲剧落笔,再将批判的矛头指向鬼谷子,认为他刻意传授权谋之术,是造成后世纵横之士悲剧的根源,最终引出“守愚自安”的价值取向,体现了苏轼对儒家正道的坚守,对投机逐利的行事方式的否定。

整首诗语言质朴刚健,观点鲜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是苏轼早期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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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青年时期出川赴京,途经峡州(今湖北宜昌)清溪寺时所作。清溪寺相传为战国时期纵横家鬼谷子的故居,寺内旧有鬼谷子塑像,苏轼游览此地后写下这首咏史抒怀的作品。

北宋中期儒学复兴,士大夫普遍推崇孔孟正道,排斥纵横家的权谋诡诈之术,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创作的,体现了苏轼早年鲜明的政治思想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