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

苏轼 · 宋代 · 诗

夷陵虽小邑,自古控荆吴。
形胜今无用,英雄久已无。
谁知有文伯,远谪自王都。
人去年年改,堂倾岁岁扶。
追思犹咎吕,感叹亦怜朱。
旧种孤楠老,新霜一橘枯。
清篇留峡洞,醉墨写邦图。
故老问行客,长官今白须。
著书多念虑,许国减欢娱。
寄语公知否,还须数倒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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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虽然只是一座小城,自古以来却是扼控荆吴两地的战略要冲。
如今这处得天独厚的形胜之地不再是边防重镇,过往英雄的踪迹也早已消逝无存。
谁能想到文坛宗主欧阳修,当年从京城被贬谪到这偏远的山城。
欧公离开后人事年年更迭,至喜堂倾颓之后总有人年年修葺扶持。
追想当年旧事仍会责怪排挤欧公的吕夷简,感叹之余也怜惜此前遭贬的朱姓前贤。
欧公当年亲手种下的孤楠如今已长得苍劲苍老,新霜过后庭中的橘树也已枯败。
他清丽的诗篇留存在西陵峡的洞壑之中,当年醉后挥毫写下的夷陵地图仍藏在当地。
当地的老者拦住过往行人询问,说欧公如今想必已经须发皆白了吧。
他常年著书立说耗费了太多心神,一心报效国家几乎没有闲暇享受欢愉。
我捎话给远在他乡的欧公您可知道,还应当频频倒酒畅饮宽慰自己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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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夷陵古县名,治所在今湖北宜昌境内,是三峡的东出口重镇。
  • 欧阳永叔即欧阳修,字永叔,是苏轼的科举主考官与文坛恩师。
  • 至喜堂欧阳修任夷陵县令时所修建的堂舍,取抵达三峡尽头、心生至喜之意。
  • 形胜指地理形势优越、地处要害的地方。
  • 文伯文坛宗主,这里指欧阳修。
  • 咎吕责怪吕夷简,吕夷简是北宋仁宗朝的宰相,当年曾排挤弹劾欧阳修,导致他被贬夷陵。
  • 倒壶指倾倒酒壶饮酒,这里是劝人畅饮纾解忧思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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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集中怀念恩师欧阳修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挚质朴,全无雕饰之痕,完全以真情实感驱动字句。

诗篇前四句先从夷陵的地理形胜落笔,以小城的历史厚重感铺垫氛围,随后自然过渡到欧阳修贬谪至此的旧事,将人事变迁的沧桑感写得格外动人。“追思犹咎吕,感叹亦怜朱”两句直接点明对当年不公遭遇的愤慨,也暗含了苏轼自身遭乌台诗案贬谪的身世共鸣。

全诗后半段从堂前旧物写到当地父老对欧阳修的挂念,最后落脚到对恩师的体恤劝慰,既赞颂了欧阳修许国忘身的高洁品格,也流露出苏轼历经磨难之后对人生的通透体悟,师生二人跨越时空的精神契合在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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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沿长江水路赴任途中途经夷陵。

夷陵是恩师欧阳修早年被贬为县令的地方,欧阳修在当地修建了至喜堂并作《至喜堂记》,苏轼专程拜谒这座留存恩师踪迹的堂宇,睹物思人,感念欧公的人生遭际与高洁品格,于是写下这首真挚的怀人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