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诗

天帝聚积这方息壤，用来围护幽深的仙台。
有神灵掌管它，任凭人取用它都能随时生长增厚。
天帝告诫下界民众，没人敢随意开挖这块土地。
天帝从来不会主动发号施令，只用惊雷暴雨显示威严。
民众只知道敬畏天帝，侥幸能得到天帝的宽恕。
天帝对下情茫然不知，又有谁敢把实情向它禀告。
天帝的怒意变幻无常，动辄就用地震震动下界土地。
假使让民众事先知晓天威的边界，那不过是役使民众疲于应对。
如果这息壤不是神灵守护的坟域，又有谁会擅自取用冒犯。
正因为它成了众人瞄准的目标，所以才会被不断觊觎冒犯。

• 息壤古代神话传说中一种可以自行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此处指江陵当地传说中受神灵守护的特殊土域。
• 藩围护、屏障。
• 幽台传说中天帝居所的幽深台阁。
• 帝敕天帝发布的命令、告诫。
• 无敢或开没有人敢随意开挖、冒犯。
• 不常没有定准、变幻无常。
• 的之把它当作箭靶的中心，此处指息壤成为众人觊觎冒犯的目标。

这首诗以神话传说为外壳，通篇采用寓言托意的手法，没有直接针砭时事，却处处暗讽现实。诗中的天帝暗喻当朝统治者，息壤隐喻朝廷的威权边界，民众不敢冒犯却又下情难以上达的处境，正是元丰年间新政推行过程中政令模糊、官吏动辄得咎的真实写照。

全诗语言古奥质朴，深得《诗经》讽喻诗的遗意，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却层层递进推导出“威罚不明只会让下情壅蔽”的核心观点，体现了苏轼一贯主张的“为政应当开明治事、广开言路”的仁政思想，在宋代寓言诗中是极具特色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刚获赦免，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寓居黄州。

苏轼此前听闻江陵城南门外有息壤的传说，当地民众相传这块土壤不可随意开挖，冒犯者必定会遭遇灾异，恰好有蜀地王生从江陵取走数斗息壤，归家后就遭遇暴雨冰雹击毁居室，几乎丧命。苏轼有感于这一异事，又暗合当时朝廷政令不明、威罚无常的现实，于是创作了这首寓言式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