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观星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天高夜气严，列宿森就位。
大星光相射，小星闹若沸。
天人不相干，嗟彼本何事。
世俗强指摘，一一立名字。
南箕与北斗，乃是家人器。
天亦岂有之，无乃遂自谓。
迫观知何如，远想偶有似。
茫茫不可晓，使我长叹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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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高远，夜间的清寒之气格外肃穆，众多星宿森然排列各归其位。
大星的光芒交相映射，小星密密麻麻闪动，喧闹得如同沸腾一般。
天象和人事本就互不关联，可叹星辰本身哪里会有世俗附会的种种意涵。
世俗之人强行对星象加以附会指认，给每一颗星都逐一拟定了名字。
所谓南箕星和北斗星，名字对应的不过是普通人日常家用的器物。
天上哪里真的有簸箕和酒斗这类物件，恐怕都是世人自己附会出来的说法。
凑近了看星象根本看不出什么实义，往远处联想也不过是偶然有点相似罢了。
天地宇宙的事理茫茫然难以尽知，不由得让我生出悠长的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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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宿指众星宿，“宿”此处读音为xiù，是中国古代对星区的划分单位。
森就位森然有序地各归其位，形容星象排列整齐肃穆的样子。
强指摘强行附会、指认关联，“强”此处读音为qiǎng。
南箕星名，因四星连成的形状类似簸箕，位于南方而得名。
北斗星名，因七星连成的形状类似古代舀酒的斗勺而得名。
叹喟叹息，感慨，“喟”读音为ku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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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写星象的作品多附会天人感应的固化思路，开篇先以极富画面感的笔触描摹出秋夜星空的鲜活景象，“小星闹若沸”一句化静为动，把满天繁星闪动的视觉效果写得极具生命力，是写星的千古名句。

全诗由景入理，层层递进展开思辨，大胆质疑流传千年的天人感应谶纬之说，指出世俗给星象附加的种种人文意涵，本质上都是人类自身的强行附会，体现出苏轼年少时期就已经具备的不盲从权威、独立思考的可贵精神。

末尾以“茫茫不可晓，使我长叹喟”收束，没有把思辨落到绝对化的结论上，反而点出宇宙事理的浩瀚无穷、难以尽知，让整首诗的格局跳出了单纯说理的范畴，余味悠远，引人深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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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年轻的苏轼正于旅途中夜行赶路，在旷野之中仰望漫天星斗，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兼具写景与思辨的作品。

汉唐以来世俗多流行星象关联人事的谶纬之说，苏轼对此类牵强附会的说法素来持怀疑态度，便借观星的契机抒发自己的独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