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古乐府三首·上堵吟

高台之上有游子对着秋风吟唱，悲戚的歌声四散飘向寥廓长空。
台边游玩的女子悄悄凑过来偷听，想要学唱这曲调声韵相同意趣却迥然不同。
你这般悲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那坚固千里的城防，却托付给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白马山做要塞凤林关做隘口，山川形胜之地如今无人驻守，徒然闲置在荒寒之中。
我悲苦又何尝是为了什么私事？冬日里江水愈发深寒，鳊鱼潜藏水底难以捕捞。
江上悠悠往来的听歌之人，根本不懂我的心意，只觉得我是无端悲叹辛劳。

• 上堵吟古乐府曲名，相传三国时孟达据守上堵城，登台抒怀而作此曲，是襄阳当地流传已久的古题。
• 萧散形容声音凄凉四散、飘向远空的样子。
• 金城指坚固的金属般的城防，此处代指蜀汉苦心经营的襄阳一带军事要塞。
• 两稚子此处暗用刘备白帝城托孤的典故，指蜀汉后主刘禅等幼主，慨叹将江山重责托付幼主的失策。
• 白马为塞凤为关白马指襄阳附近的白马山，凤指凤林关，都是三国时期襄阳一带的核心军事关隘。
• 鳊鱼汉水特产的缩项鳊，是襄阳当地最知名的水产。

这首诗采用古乐府的杂言体式，打破了齐言诗的规整感，长短句错落有致，读来极具汉魏古乐府的质朴气韵。

全诗以两层悲意形成巧妙对照：第一层是登台怀古之人悲叹三国蜀汉兴亡的旧事，千里要塞最终拱手他人，形胜之地空自闲置，满是厚重的历史沧桑感；第二层是诗人自身的悲慨，他的悲并非为了个人生计得失，而是有更深沉的怀古忧思，可往来的世俗之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份怀抱，两层悲意叠加，让全诗的沉郁感愈发厚重。

苏轼没有直接铺陈堆砌历史典故，而是通过游女窃听、江上听歌人等生活化的细节，将宏大的历史兴亡主题拉到日常世俗场景之中，以旁人的懵懂不解反衬诗人的孤高怀抱，艺术表现手法十分灵动巧妙。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五年（公元1060年），时年二十五岁的苏轼经由襄阳赴凤翔府签判任，途经当地古迹，有感于汉末三国时期流传的旧事，效仿古乐府旧题创作了这组咏史作品。

《上堵吟》本是三国人物孟达留下的古曲题名：当年孟达登白马山，望见自己修筑的上堵故城，怅然歌咏，留下这一襄阳古曲，苏轼借旧题写新辞，寄寓对历史兴亡的独特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