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西湖

西湖小雨晴,滟滟春渠长。
来从古城角,夜半转新响。
使君欲春游,浚沼役千掌。
纷纭具畚锸,闹若蚁运壤。
夭桃弄春色,生意寒犹怏。
惟有落残梅,标格若矜爽。
游人坌已集,挈榼三且两。
醉客卧道傍,扶起尚偃仰。
池台信宏丽,贵与民同赏。
但恐城市欢,不知田野怆。
颍川七不登,野气长苍莽。
谁知万里客,湖上独长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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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下过小雨刚刚放晴,春日的渠水滟滟荡漾不断上涨。
渠水从古城的角落流来,夜半时分传出清新鲜活的声响。
知州大人想要春日出游,于是征调上千民夫疏浚湖沼。
众人纷纷备好畚箕铁锹,喧闹的场景就像蚂蚁运土奔忙。
娇艳的桃花摆弄着春日姿色,春寒未消生机仍有些怏怏不振。
只有那已经开残的梅花,风骨品格仿佛在矜夸自己的清爽。
游人们全都聚集到湖畔,三三两两提着酒壶结伴同游。
喝醉的客人卧倒在路旁,旁人把他扶起来他还在东倒西歪。
湖畔的池台确实宏伟壮丽,可贵的是主政者愿意和百姓一同游赏。
我只担心这城里的游乐欢腾,让人忘了乡野之间正满是凄怆。
颍川一带已经连续七年歉收,郊野望去尽是一片苍茫荒芜的景象。
谁能理解我这远道而来的旅人,独自在湖畔陷入深长的思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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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滟滟水波荡漾、波光闪动的样子。
  • 浚沼疏浚湖沼,指挖掘清理西湖的水道淤泥。
  • 畚锸畚是畚箕,锸是铁锹,都是古代挖土运泥的常用工具。
  • 坌聚集,一同到来。
  • 挈榼挈是提着,榼是古代盛酒的器具,指提着酒壶出游。
  • 偃仰俯仰晃动,这里形容人醉酒之后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的样子。
  • 七不登连续七年庄稼歉收,登指谷物成熟、粮食丰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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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春日游赏诗作的常规书写逻辑,前半部分用大量笔墨铺陈西湖疏浚之后的春日光景:春水新涨、桃梅争春、游人云集,一派热闹欢腾的游乐气象,画面鲜活生动,极具生活气息。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从眼前的城市欢游场景跳脱开去,将视线投向了被众人忽略的乡野大地,点出颍川连续七年歉收、田野荒芜的残酷现实,前后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对比,瞬间消解了此前铺陈的所有游乐欢腾氛围。

全诗体现了苏轼自青年时期就根植于心的民本思想,他没有沉醉于眼前的盛世游乐幻象,反而以清醒的目光洞察到繁华背后的民生疾苦,末尾的“独长想”三字,将诗人超越世俗享乐的仁心与忧思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这首普通的纪游诗拥有了远超同代游春诗作的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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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年仅二十五岁的苏轼通过制科考试后,被任命为凤翔府签判,从汴京赴任途中途经许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南许昌。

当时许州地方官为了方便春游享乐,征调大量民力疏浚西湖,一时湖畔游春盛况空前,苏轼亲眼见到表面的繁华热闹,联想到当地连年灾荒的民生现状,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讽喻意味浓厚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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