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大夫庙

人情难强回,天性可微感。
世人争曲直,苦语费摇撼。
大夫言何柔,暴主意自惨。
荒祠傍孤冢,古隧有残坎。
千年惟茅焦,世亦贵其胆。
不解此微言,脱衣徒勇敢。

译文

收起展开
人之常情很难强行扭转,只有天生的本心可以慢慢潜移默化地感化。
世上的人遇事总争个是非对错,费尽苦心用逆耳忠言撼动对方往往徒劳无功。
颍考叔的言辞是何等柔和,性情暴戾的君主听完内心自然生出触动与愧意。
荒废的祠庙紧挨着孤坟,古老的墓道里还留存着残存的土坎。
千年以来人们只推崇茅焦,世人也格外看重他直言强谏的过人胆气。
却不能领会颍考叔柔言感化的深层智慧,哪怕像茅焦那样脱衣强谏也只是徒有蛮勇。

注释

收起展开
  • 颍大夫即颍考叔,春秋时期郑国大夫,曾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的妙计化解郑庄公与母亲武姜的矛盾,被后世视为纯孝且善谏的典范。
  • 强回强行扭转。
  • 微感潜移默化地感化。
  • 摇撼此处指用言语劝说撼动他人的固有想法。
  • 茅焦战国时期齐国名士,曾冒死强谏秦始皇,劝说他迎回被囚禁的太后,以直谏敢胆闻名后世。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咏史诗一反传统的评价逻辑,没有落入泛泛称颂忠臣孝行的俗套,而是从劝谏的方法论切入,提出了极具思辨性的观点。

诗的前四句先立总纲,点明人情不可强夺、天性只可潜移的核心道理,直接否定了世人惯用苦言强争的劝谏方式。中间四句由议论转向眼前庙祠的实景,荒祠孤冢的苍凉氛围,为后续的翻案议论做足了铺垫。最后两句笔锋一转,将历来被世人推崇的直谏名臣茅焦拿来对比,点出他的强谏本质上是不懂循循善诱的微言大义,不过是徒有匹夫之勇,见解独到,不落窠臼,充分展现了苏轼咏史诗一贯的理趣特色。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时年二十六岁的苏轼初任凤翔府签判,赴任途中拜谒位于颍谷的颍考叔祠庙,有感于春秋时颍考叔善谏的史事,写下这首咏史抒怀之作。

苏轼向来不认同后世一味推崇强谏死节的风气,他借古事翻出新意,提出顺应天性、以柔化人的劝谏才是最高明的智慧,体现了他早年就已形成的通达的政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