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八观·诅楚文

眼前的开元寺高峻巍峨，依稀能想见古时祈年观的样貌。
旧时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唯有这块古碑埋在地下没有朽烂。
碑上的诅楚文字依然可以认读，只可惜字体笔法早已变迁。
文中说秦国继位的君王，恭敬地派遣祝官手持玉瓒祭神。
远在先君秦穆公的时代，秦国就和楚国订立了共相援救的盟约。
还请巫咸神作证，约定千秋万代绝不背叛盟约。
如今楚国的后继君王，居然敢屡次制造祸端背弃盟约。
甚至剖杀孕妇残害无罪之人，连楚国的亲族也都被囚禁拘绊。
统计碑上所控诉的楚国罪状，何止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昏乱。
我听闻古时秦地的风俗，当面欺诈人时连神色都不会改变。
何止是公子卬被秦军欺骗，连社稷神明也都遭到秦人的欺瞒。
悠悠千年之后读到这些记载，只引得我忍不住粲然一笑。

• 峥嵘形容山势、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
• 祈年观秦国时期修建的宫观名，旧址在凤翔境内。
• 诅楚文战国时期秦国刻在石鼓上的祭祀文书，内容是向天神控诉楚国罪状、祈求神明降祸于楚国。
• 瓒古代祭祀时用的玉制酒器。
• 穆公秦穆公，春秋时期秦国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 巫咸上古传说中的神巫，被视为能够沟通天人的神灵。
• 万叶万代，千秋万代。
• 圉绊囚禁、拘系。
• 何啻何止，哪里只有。
• 公子卬战国时期魏国贵族，商鞅诈诱公子卬致使魏军大败，是秦人欺诈的典型史事。
• 谩欺骗、蒙蔽。
• 笑粲露齿而笑，这里指忍不住发笑。

这首诗以古迹探访为切入点，先从视觉观感入手，将开元寺的现存样貌与早已消失的祈年观对照，点出历史兴废的无常，再以古碑独存形成反差，自然引出对碑上文字内容的考证与评述。

苏轼没有停留在文物考据的层面，而是借诅楚文所载秦楚盟誓又背约的史事，一针见血地揭露出秦国素来狡诈无信的本质，指出连神明都被秦人欺骗，所谓的盟誓不过是欺世的把戏。

全诗以调侃的“一笑粲”收束，将千年前的庄严诅咒消解为后世观者的笑料，举重若轻，尽显苏轼早年通透旷达的历史观，也暗含了对历代统治者虚伪权术的辛辣讽刺。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时年二十六岁的苏轼初入仕途，出任凤翔府签书判官，在任上遍览当地的名胜古迹与文物遗存。

《凤翔八观》是苏轼创作的组诗，共八首，分别吟咏凤翔境内的八处著名景观，《诅楚文》为组诗第三首，所咏的是北宋年间出土的战国秦代刻石《诅楚文》，苏轼借古碑生发对历史兴亡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