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八观 秦穆公墓

苏轼 · 宋代 · 诗

橐泉在城东,墓在城中无百步。
乃知昔未有此城,秦人以泉识公墓。
昔公生不诛孟明,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
乃知三子徇公意,亦如齐之二子从田横。
古人感一饭,尚能杀其身。
今人不复见此等,乃以所见疑古人。
古人不可望,今人益可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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橐泉宫坐落在凤翔城东,秦穆公墓距离如今的城中区域不到百步。
由此才知道过去还没有这座城池的时候,秦国人是靠着橐泉来标识秦穆公的墓地。
昔日秦穆公在世时连打了败仗的孟明视都不肯诛杀,怎么会在自己死去的时候忍心逼迫贤良的三良殉葬。
由此可知三位贤士是主动顺从秦穆公的恩义赴死,就像秦末齐国的两位门客追随田横自尽一样。
古人哪怕只是感念他人一顿饭的恩惠,尚且愿意为对方献出生命。
如今的人再也见不到这样高义的行为,反而用自己狭隘的见识去无端怀疑古人的品格。
古人的高风亮节已经无法企及,如今的士风浇薄实在更令人感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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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橐泉即橐泉宫,秦代宫殿名,遗址在今陕西凤翔城东,是秦穆公时期修建的行宫。
  • 孟明即孟明视,秦国著名大将,崤之战中秦军全军覆没,孟明视被俘后放回,秦穆公并未降罪,反而继续重用他,最终助他成就伐晋功业。
  • 三子指秦国子车氏的三位贤士,即奄息、仲行、针虎,后世传统说法认为他们是被秦穆公逼迫殉葬。
  • 田横秦末汉初的齐国贵族,刘邦称帝后田横不肯称臣于汉,率五百门客在海岛自尽,此前留在洛阳的两名门客随后也自刎殉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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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具独创性的翻案笔法,苏轼一反此前主流观点中秦穆公残暴迫人殉葬的定论,从秦穆公生前宽待败将孟明视的仁厚品性出发,层层推导,逻辑严密地提出三良是出于感念君主恩义主动赴死的全新结论,尽显青年苏轼独立不盲从的史学眼光。

全诗将古人重义轻生的高风亮节,与当下世人趋利忘义、以己度人的浅薄风气形成强烈反差,没有空泛的议论,以史识见情怀,层层递进,沉郁恳切,既体现了苏轼对先秦士人重义传统的推崇,也暗含了他对北宋中期士风日渐功利化的隐忧与感伤。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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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当时苏轼刚出仕,担任凤翔府签书判官,公余遍历凤翔境内的八处名胜古迹,陆续写下八首咏怀古迹的诗作,合称为《凤翔八观》,《秦穆公墓》是其中的第三篇。

秦穆公墓位于凤翔府城内,苏轼通过实地走访对照史料,对流传千年的“秦穆公以三良殉葬”的传统说法提出了全新的颠覆性解读,借咏史抒发自己对士大夫道义精神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