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夜声、偏称画屏秋色。

—— 吴文英秋思

原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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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思

吴文英 · 宋代

堆枕香鬟侧。
骤夜声、偏称画屏秋色。
风碎串珠,润侵歌板,愁压眉窄。
动罗箑清商,寸心低诉叙怨抑。
映梦窗,零乱碧。
待涨绿春深,落花香泛,料有断红流处,暗题相忆。
欢酌。
檐花细滴。
送故人、粉黛重饰。
漏侵琼瑟。
丁东敲断,弄晴月白。
怕一曲、霓裳未终,催去骖凤翼。
叹谢客、犹未识。
漫瘦却东阳,灯前无梦到得。
路隔重云雁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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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髻慵懒斜斜靠在枕畔。
入夜后的风声,恰恰衬出画屏上的清秋景色。
风声把树叶吹得像碎珠乱落,潮气浸湿了歌板,愁绪压得双眉紧蹙。
轻摇罗扇唱起悲凉的清商曲,低低诉说心中的哀怨抑塞。
月光映照在窗棂之上,只看见一片零乱的碧色。
想来等到春日深时绿水涨满,落花四处飘香,定有花瓣漂流之处,有人在花瓣题下相思。
今日摆酒欢饮饯别。
屋檐下雨滴如小花般细细滴落。
送别故人,你重新匀粉饰黛,整理好妆容。
更漏的清寒浸润了华美的锦瑟。
叮咚清响的瑟声被打断,月色晴明,月光一片皎洁。
只怕一曲《霓裳》还未弹完,就已催着你动身远行。
可叹我如谢灵运一样,依然遍寻不得你的踪迹。
我早已像当年沈约一样消瘦,纵然在灯前也难以在梦中与你相见。
你我之间隔着层层重云,你已经去到了雁门以北的远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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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鬟]:古代女子发髻的美称,此处指送别对象的发髻。
[串珠]:此处形容雨滴打落叶片,如同碎裂的串珠。
[罗箑]:罗制的扇子,即团扇。箑,扇子的古称。
[清商]:古代悲凉清越的乐调名。
[梦窗]:双关语,既指吴文英自己的号梦窗,也指梦中或月光映照下的窗棂。
[断红]:飘落的红花,暗用红叶题诗传情的典故。
[琼瑟]:对瑟的美称,瑟是古代弹拨弦乐器。
[丁东]:象声词,形容滴水或瑟声的清越声响。
[骖凤翼]:驾凤乘风,比喻友人远行离去。
[谢客]:指南朝诗人谢灵运,小字客儿,此处作者以谢灵运自比。
[东阳]:指南朝梁诗人沈约,沈约曾官东阳太守,他曾以“革带移孔”形容自己因病消瘦,后世遂用瘦东阳代指因愁消瘦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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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完美体现了吴文英词“密丽幽邃、时空交错”的典型艺术风格,将送别怀人的情感写得曲折深婉,含蓄动人。

开篇不从秋景写起,反而从送别对象的情态落笔,一句“堆枕香鬟侧”便勾勒出女子慵懒愁闷的形象,笔调柔婉细腻,接着迅速转到秋声点题,“风碎串珠,润侵歌板,愁压眉窄”一句,将风声雨滴比作碎珠,把无形的愁绪具象化,融情入景,浑然一体,深得婉约词含蓄之妙。

全词打破了传统词作时空顺序,将眼前的别筵秋景、别后的思念想象交错在一起,虚实相生。“映梦窗,零乱碧”一语双关,既点出作者自己的号,又写出梦醒后窗畔景色零乱的怅惘,含蓄蕴藉。结尾以“路隔重云雁北”收束,以景结情,将千里相隔、不得相见的绵长愁思融入苍茫远景之中,余味无穷,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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