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转进了山里

元和十二年四月，白居易到了庐山的大林寺。平地的花事已经过去，山中却还带着早春的凉意。桃花才开，涧边的草还短。他在游记里说，初到这里，恍然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时，他做江州司马已有一段日子。离开长安之后，他渐渐把目光移向庐山。上一年秋天，他看中了香炉峰与遗爱寺之间的一处地方，在那里营建草堂。记起最初相见，他把自己比作一个远行的人，忽然经过故乡，依恋着不愿离去。

草堂在这一年春天落成。只有三间屋，木头不涂彩，墙面不刷白，屋里放着木榻、素屏、一张琴和几卷书。窗外的泉声、竹树与云石，成了他住下后慢慢熟悉的东西。他在《草堂记》中写，住过几夜，身体安宁了，心也渐渐静下来。

他仍是一个身有职务、牵挂家人的司马，尚不能随意决定去留。草堂已经建好，长住的打算却还要留待将来。眼前这段可以看山听泉的日子，是他从尚未安顿的生活中，一点点得来的。

这次山行，他与元集虚等人从草堂出发，经过东林、西林，登香炉峰，宿大林寺。寺院偏僻，四周是清流苍石、短松瘦竹，屋宇和器具也都朴素。山下已经到了初夏，这里的时令却迟得多。一行人走过的山路，把两个季节接在了一起。

白居易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桃花。他原先惋惜春天去了、无处可寻，如今，眼前的花改变了这句话的意思。春天没有顺着他的惋惜消失，倒像先一步离开平地，转进了这座人迹少到的山寺。他随口吟出四句，把这场迟来的相逢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