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影尽处，江水还在流

三月，孟浩然要从黄鹤楼一带乘舟东去，目的地是扬州。李白来送他。春光正盛，一位诗人即将走进江南的繁华，另一位留在江边，看着送别变成远行。

李白自己也走过远路。在《上安州裴长史书》里，他说起离开故乡的开端：仗剑出游，辞别亲人，要到天地间见一番世面。他还回忆过东游维扬的经历。眼前这条通往扬州的水路，对他并非只是一处陌生的去向；那个名字，也连着他自己的行旅。

这一次要走的人，是孟浩然。李白另有一首赠他的诗，开篇便说“吾爱孟夫子”，赞他饮酒赏花、不肯拘束于仕途的风度。诗到末尾，又以高山比他。写惯了高山大川的李白，说起这个人，却把自己放在仰望的位置。

史传里的孟浩然，也有过赴京应举而未中的经历；他的生涯，并非一直安稳地卧在松云之间。但在李白赠诗所珍重的形象里，他仍有一份不肯被得失拘住的清芬。如今这位被仰慕的诗人，在送别诗中成了两个字：故人。名声之外，是一个相识的人，就要离开眼前。

诗中的江面随着船的远去慢慢空了。起初还能认得那片帆，后来帆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天际。李白的目光仍停在看不见船的地方，江水还在向东流，送别却已经没有了可以追随的帆影。

扬州还在远处，三月的春光也没有因一场分别暗下来。出发的人有前路，留下的人有留恋；两种心情，在这条明亮的长江上并存。李白曾经把远方当作自己的去处，这一回，远方带走了他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