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陈与义
那一夜,笛声到天明
南渡后的一个晴夜,陈与义登上小阁,想起洛阳午桥的旧游。那时朋友相聚,杏花疏影里,笛声一直到天明。后来战乱逼人远行,他辗转襄汉、湖湘。二十余年过去,眼前传来渔唱,记忆里的那场春夜却仍清晰。
南渡后的一个夜晚,陈与义登上寓所的小阁。雨后新晴,眼前是夜色,心里却回到了洛阳。那座北方的城里,有他年轻时相识的人,有午桥上的酒,还有一场一直延续到天明的春夜。
陈与义是洛阳人。年轻时,他登太学上舍甲科,后来入朝做官,做过太学博士,也掌管过符宝。故乡的交游与京城的仕途,曾属于同一段能够向前打算的日子。回忆里的午桥,便留在那样的岁月中:朋友同坐,月映长沟,杏花的影子疏疏落落。
后来,金兵攻入汴京,宋室南迁。他也离开北方,开始避乱。《宋史》记下他的去路:从襄汉转往湖湘,又越过岭峤。几处地名之间,隔着一次次不得不走的迁徙。午桥边的宴饮是相聚,后来穿过这些地方,却是为了躲避兵乱。故乡的日子,被一点点留在身后。
他终于在南方重新入仕,生活也有了可以停驻的地方。可从前那种安稳,已经隔在战乱的另一边。如今再登小阁,词里先出现的仍是故乡:他记得与朋友饮酒,记得桥下无声的流水,记得杏花疏影里,笛声迟迟不歇。
二十余年的事,他只说如同一梦。那场春夜反而清楚得很,连花影与月光都还在。一个经历过南奔的人回头看,年轻时寻常的相聚,已添上故乡的分量。他惊于自己仍在人世,也惊于眼前的人生,竟已离午桥那么远。
夜渐深,小阁外传来渔人的歌声。记忆里的笛声吹到天明,眼前的渔唱起于三更;两种声音,分别留在他的前后半生。此刻天已放晴,他仍站在南方的夜色里,听着眼前的声音,想起北方的旧日相聚。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临江仙
宋 · 陈与义
长沟流月去无声。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闲登小阁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杏花与笛声留住了一场春夜,小阁与渔唱陪着走过乱世的人。那一夜的好,并不因后来世事艰难而消失;只是隔着二十余年,再也不能轻轻说它寻常。
参考资料
- 陈与义《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无住词》,四库全书本
- 脱脱等《宋史》卷四百四十五·陈与义传
- 肖亚男撰稿《未来讲堂丨陈与义〈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中国宋庆龄基金会、新华网客户端,2023年9月7日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