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苏轼

门没有开,江声还在

深夜醉归,苏轼敲门无人应,便倚着手杖听江声。黄州的生活里,有缺粮时开垦的荒地,也有得罪后不敢轻易示人的书信。门外这片江水,让一个身不由己的人,暂且想到可以由自己安排的余生。

夜已经深了,苏轼还在临皋的门外。词里说,他在东坡饮酒,醒了又醉,回来时仿佛已到三更。屋内家童的鼾声很响,偏偏听不见敲门。他便倚着手杖,听起了江声。

那时他谪居黄州。刚从文字招来的大祸里脱身,连给朋友写信,也有许多顾虑。《答李端叔书》中,他说自己得罪之后深自闭塞,穿草鞋、乘小舟,与樵夫渔人混处。偶尔被醉汉推骂,他竟为渐渐不被人认出而高兴。信写得长了,末尾仍特意叮嘱,不必拿给别人看。

临江仙诗意水墨插图
《临江仙》诗意插图

从前让他得名的文字,如今需要这样小心收起。可一家的饭还要吃。到黄州第二年,日子愈发窘迫,老朋友马正卿为他向郡里请得几十亩旧营地,让他亲自耕种。他在《东坡八首》的序里记下,那块地久已荒废,尽是荆棘瓦砾,又碰上大旱,开垦几乎耗尽了力气。

东坡先是这样一块费力求食的地方,后来才有了饮酒赋词的夜晚。他能与朋友相聚,能为田地忙碌,也能在江边走走。生活里重新有了可亲近的东西,那场灾祸留下的拘束却还在。一个盼着不再被认出的人,并没有因此就能随意决定自己的去处。

这一夜的词,开头只写醉归的窘态。家童睡得太沉,主人站在门外,读来甚至有些好笑。直到他问,什么时候才能忘却那些奔忙,前面的轻松才透出另一层滋味:门可以等人来开,身上的牵累却不是再敲几下便能解开的。

夜渐渐静下去,江面上的细纹也平了。他把一叶小舟放进词的末尾,想将往后的日子寄托给江海。诗里没有写他真的登舟离开,只让这份愿望顺着水面,走到了家门以外很远的地方。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临江仙

宋 · 苏轼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原诗与译注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那扇门暂时没有开,江水却一直在流。倚杖的片刻,他仍是谪居黄州的苏轼,词里的小舟已经替他驶向了远处。

参考资料

  1. 苏轼《临江仙·夜归临皋》(醉归、敲门与江海之愿;原词采用库内正文)
  2. 苏轼《答李端叔书》(得罪后的交游、心境及书信末尾不示人的嘱托)
  3. 苏轼《东坡八首并叙》(马正卿请地、乏食、荒地与大旱)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