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已远，梦向天姥

离开长安以后，李白又要向吴越去了。留给东鲁朋友的诗里，这一程先在梦中展开：镜湖的月光送他到剡溪，山路转过层层岩壁，天地忽然打开，露出日月照耀的金银台。

在此之前，他曾认真盼过另一扇门打开。早年写给韩朝宗的信里，李白把自己的文章与才气交付对方，希望得到赏识和推荐。他说，只要肯在阶前留给自己一点地方，便能扬眉吐气。那个仰望青山的人，也曾把施展抱负的机会，寄托在世间的知遇上。

后来，他真的奉诏入京，进入翰林。李阳冰为他的诗集作序，记下玄宗的礼遇，也记下他参与宫廷文字的日子。才名使他走近了皇帝，长安一度接住了远来的期待。但这段日子没有长久延续，玄宗赐金让他离去，他又回到了江湖之间。

到了《梦游天姥吟留别》，他把目光投向另一片高处。梦中可以一夜越过遥远的山水，可以沿着谢灵运的足迹登山，也可以看见寻常道路抵达不了的天地。诗里的山不断升高，云与雷声不断变化，直到仙人纷纷而下，那个远行者仿佛已经置身其中。

就在最盛大的地方，他惊醒了。金银台不见了，眼前只有枕席。梦里的失落，让诗忽然从天上回到一个人的身边。那句世间行乐也如此，带着醒来之后的怅惘；曾经近在眼前的光彩，原来也会顷刻远去。

诗却没有停在枕席上。他还要与朋友告别，还把白鹿留在青崖间，想着骑它去访名山。入京时想得到的施展，离京后尝过的失落，都没有被一场梦轻轻抹去。写到最后，他把不肯折腰的心意说了出来，然后让山路继续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