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李白
江上的诗,谁来听
牛渚的月色里,李白想起了一次旧日相逢:贫寒的袁宏在船上吟诗,谢尚听见了他。如今李白也能高咏,江上却少了那个愿意停舟的人。
李白的船停在牛渚。夜空澄明,没有一片云,秋月把江面照得开阔。这样好的月色,让他想起的却是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东晋的谢尚。
牛渚留着一段与诗有关的相逢。《世说新语》记载,袁宏年轻时家贫,以替人运租为生。一次月夜,谢尚泛舟经过,听见商船上传来吟诗声。诗意动人,又是自己没有听过的作品,他便遣人问询,才知道那是袁宏在吟咏自己所作的《咏史诗》。
谢尚没有让船就这样划过去。他邀请袁宏相见,两人十分相得。刘孝标注所引的记载还写到,他们谈到了天明,袁宏的声名也由此渐渐传开。运租的船与将军的船,原本载着不同的人生,一首诗却让它们在同一片月色里靠近。
李白来到这里,记住的正是这个愿意停下来的人。袁宏有诗,谢尚能听出诗的分量,才华因此不再只是独自拥有的东西。一次赏识,既改变了袁宏的处境,也让牛渚从一个江上地名,变成了后来诗人反复回望的地方。
如今,李白也在船上,也面对秋月。他写自己同样能够高咏,接着却说,那个人已经听不到了。隔开的并非两条船之间的江水,而是数百年的时间。怀古写到这里,忽然变成一个当下的愿望:自己的声音,也盼有人认真听见。
诗没有在旧事里停留太久。明日仍要挂帆,继续向前,岸边的枫叶纷纷飘落。那次谈到天明的相逢属于袁宏,李白留给自己的,是又一程江路。秋月照过旧人,也照着今人,水面上却不能因此重来一次当年的相逢。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夜泊牛渚怀古
唐 · 李白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
原诗与译注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他怀念谢尚,也是在期待一位属于自己的听者。江上并不缺月色,一个人的诗要越过的,有时是比江水更远的距离。
参考资料
- 李白《夜泊牛渚怀古》,《全唐诗》卷一百八十一
- 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第八十八则,刘孝标注引《续晋阳秋》
- 郁贤皓选注《李白选集·夜泊牛渚怀古》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