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看剑，梦里仍是沙场

闲居江西时，辛弃疾写给陈亮一首壮词。词从灯下的一柄剑起笔。看剑的人已经有了白发，接下来的梦，却把他带回了连片的军营。这样的梦，落在一个曾经亲赴敌营的人身上，便有了格外沉重的分量。

年轻时，他在山东参加耿京的抗金义军。奉命南下联络宋廷，归途中却得知，耿京已被叛徒张安国杀害。《宋史》记载，辛弃疾与同伴商议后，直趋金营，趁张安国与金将饮酒，把他绑了回来。金兵追赶不及。那一年，史书写他二十三岁。

面对那场变故，他尚能立即上路，亲手擒回叛徒。南归以后，辛弃疾仍在为恢复北方失地谋划。他把敌我形势、用人和地势写进奏议，呈给朝廷；议论虽详备，却因和议已定而未能施行。后来，他做过地方官，组建过军队，也经历罢职，退居江西。年月不断过去，青年时朝向北方的心愿，始终没有落定。

陈亮是能与他谈这些事的人。在另一首《贺新郎》的序里，辛弃疾记下，陈亮来访，住了十日，两人同游鹅湖。分别后的第二天，他还想追上去，却被深雪与泥路阻住。过了几日，陈亮又来信索词。那些没有说尽的话，便仍能借诗词往来。

《破阵子》也是寄给这位朋友的。词里，他又听见军中号角，又见战马飞驰。早年的行伍生活，与尚未实现的愿望，一起进入这个梦。身在闲居之处的人，在词中重新有了出征的机会，甚至把建功以后的身名也写了进去。

可这首壮词没有停在功成之时。写到最后，他忽然收住万马与弓声，只留下自己的白发。青年时能够闯过的敌营，已经成为往事；眼前更难过去的，是一日日流走、无法追回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