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路上，宫阙已成尘

天历二年，关中大旱。已经辞官归居的张养浩，接到赴陕西任职的命令。这一回，他没有再推辞。年近六十的人，离开家中的安稳，向饥荒中的关中走去。

此前，他曾辞官奉养父亲，后来朝廷屡次召用，也没有使他立即重返仕途。这次传来的，是陕西饥民的困境。《元史》记载，他一接到任命，便把家中财物散给乡里的贫困者，随后登车出发。行路途中，遇到饥饿的人便救济，遇到死者便安葬。

这条路上，潼关的山河仍然雄壮。曲中的群峰像从四面聚来，黄河仿佛带着怒意奔涌，山与河夹护着关路。历代争夺天下的人，曾看重这里的险要；如今一个赶赴灾区的老人走过，心里装着的，是怎样让人活下去。

向西望去，长安所在的方向，重叠着秦汉的旧事。那些被称颂的功业，曾有巍峨宫阙作凭证，后来也归于尘土。张养浩的目光没有停在帝王的得失上。他把一句话留给了百姓：王朝兴起，修宫建业要他们承担；王朝覆亡，战乱流离也落到他们身上。

到了陕西，这份牵挂有了具体的事要办。当时百姓拿旧钞买米常被拒收，换钞又受盘剥。他查验库中仍可辨认的旧钞，加印制券，发给贫民，让米商凭印记售粮，再到官库兑换；又劝有粮的富户拿出粮食。曲里的一个“苦”字，在任所里，是米粮、钱钞和一天天等着救助的人。

《元史》说，他到任四个月，一直住在公署，为救荒奔走，后来病倒，再没有起来。当地百姓哭他，如同失去父母。那条通往关中的路，他终究没有再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