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已白，关山未远

1186年春，陆游住在故乡山阴，已经六十余岁。他写下一首《书愤》，提起早年的自己，仍是向北望着中原，意气如山。如今，诗里的镜子照见了斑白的鬓发，要做的事却还横在前面。

十四年前，他曾离开夔州，来到南郑。川陕宣抚使王炎把他招入军幕，陆游终于有机会靠近边地，把多年恢复中原的志愿，放到具体的谋划之中。他向王炎陈述进取关中的方略，眼前有军务，有关塞，也有一条向北的路。

这一段日子很短。同年，王炎被召回朝廷，军幕随之散去，陆游转往成都。筹划过的进取未能展开，那条向北的路又远了。后来，他在蜀中辗转任职，终于东归；留在南郑的那段经历，却一次次回到他的诗里。

到了山阴，他把楼船夜雪、铁马秋风写进同一联。江上的战舰与西北的关山，在回忆中仍有声势。短短十四个字，铺开的是他一直向往的恢复气象；紧接着出现的，却是眼前已经衰老的自己。

他曾把自己看作守护边塞的长城。这样的自许，需要一场真正可以尽力的事业来承接。如今再提，后面却落了一个“空”字。岁月已经把黑发换成白发，中原仍未收复，他也依然没有等到足以施展抱负的机会。

诗写到这里，陆游又想起诸葛亮，想起那篇为北伐而作的《出师表》。他向前人致意，也让自己多年未改的心意有了一个可以相望的所在。关山留在过去，鬓发老在眼前；他仍把诗的末尾，交给那个始终向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