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听见你的消息

元和十年，元稹病在通州。传到他那里的一则消息，却说的是白居易：这位留在长安的朋友，也被贬了，要去江州做司马。自己的病还没有过去，远方的人又出了事。

元稹懂得贬谪的分量。几年前，他从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白居易曾一次次上疏，为他说话。奏疏里逐条写着元稹得罪权势的事情，也写着一个忧虑：倘若守职尽责的人反受惩罚，此后还有谁肯开口？这些话呈了上去，没有得到答复。

到了这一年，宰相武元衡遇刺，白居易又上书，请求赶快追捕凶手。朝中有人责他并非谏官，却抢在谏官之前言事；原本就厌恶他的人，也借机攻讦。他先被议贬为外州刺史，随后连治理一州的任命也被改掉，最终成了江州司马。当初替元稹说话的人，如今自己也要远行了。

他们之间，还有过一份近乎身后相托的心意。白居易后来写信追忆，元稹曾在重病的一札中告诉他：病势危急时，自己顾不上别的，只收好几帙文章，封在一起，题明日后送给白二十二郎，权当书信。那些平日可以一篇篇寄去、等待回音的文字，一度被他当作可能留下的最后音讯。

这样一个人，在病中听到了朋友遭贬的消息。诗里，他忽然坐了起来。残灯将尽，风雨扑窗，那一下惊动，让原本只容得下病痛的夜晚，又添了对另一个人的惦念。早先病危时托付文章的牵念，到这一夜，又成了对远方故人的担忧。

这首诗后来到了白居易手里。再写《与元微之书》时，他把这四句完整抄进信中，说直到如今，每次吟起，心里仍觉悲伤。通州病榻上的那一下惊动，隔了山水，也隔了时日，仍被另一个人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