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月，照着鄜州的家

公元756年秋，杜甫身在长安，妻子和儿女却留在鄜州。他写这一夜的月，第一句便越过了自己所在的城，落到远方的家里。那里有他离开的人，也有他此刻无法回去的生活。

安史之乱已经把一家人的日子打散。长安陷落前后，杜甫携家避难，将妻儿安置在鄜州。听说肃宗即位，他又独自上路，想去投奔朝廷。途中落入叛军手中，最后困在了长安。原本为寻朝廷而出发的一程，成了与家人隔绝的一程。

这位父亲，早已知道赶不及回家的痛。此前从京城赶往奉先探望家人，他进门便听见哭声，幼子已经饿死。他把这件事写进长诗，也写下自己身为人父、无力供养的惭愧。那时还有一条路能让他赶回去，到了如今，连这条路也不能由他作主。

家中的难处，也一直由妻子分担。离开鄜州时，孩子们留在她身边；此刻自己困在敌占的城里，无法同她照料这个家。这些日子，她独自守着儿女，他便把思念转向了她：远处那个人，此刻又怎样承受丈夫不在身边的夜晚？

于是，诗里出现的是他遥想的鄜州月色。小儿女还不懂母亲为什么惦念长安，也不能分担她对远人的忧虑。头发上的雾气、月光中的寒意，都在这份遥想里，随着等候慢慢加深。他从长安望向鄜州，把自己的牵挂写到她的身上，仿佛隔着山川，也能感到她等候的寒意。

诗的末尾，他把两个人重新放在了一起。眼前还隔着战乱与山川，诗中已经有了并肩倚窗的愿望。只是那个日子尚无着落，他仍要问一句何时。写下《月夜》的杜甫，能给这个家留下的团圆，暂时还只能在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