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在，刘郎又来

大和二年三月，刘禹锡又到了长安的玄都观。多年以前，这里最引人谈论的是桃花；如今，他在自序中记下的，却是桃树一棵也不剩，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里摇动。

他认识这座道观，比认识那些桃树还早。贞元二十一年，他在京中任屯田员外郎，观里尚无这些花木。那一年，他被派往连州，又贬为朗州司马。京城离他远了，玄都观的春天，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朗州住了十年，他终于奉召回京。人们说起玄都观，都说有道士种的桃花，盛开时满观如红霞。他为这场花事写过一首诗，写归来的看花人，写满观桃树都是自己离开以后栽下的。众人眼中的热闹，到了他的笔下，便多了一层旧人与新人的意味。

那次回京没有成为长久的安顿。看花诗之后，他很快再次外任。自序把这一段写得极短，接下来，便已经是又一次返京，重新担任主客郎中。两次来到玄都观之间，隔着他继续在外做官的许多年。

这一次，桃花的盛况已经无处寻了。诗里的庭院长着青苔，菜花开了，种桃的道士却不知去了哪里。曾让全城人赶来观看的花木，也有消失的时候。刘禹锡把这些写下，随后让当年的自己，重新走进诗里。

他仍叫自己刘郎。这个称呼，在前一首诗中说的是离开以后，在这一首中说的是如今又来。观中的花木已经换过一番，那个曾把变迁写成诗的人，却还愿意提笔。他在序末说，再题二十八个字，留待以后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