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其十一

野菊生长在秋日的山涧边，它幽独的芳心事只有自己知晓。
没有人惊觉岁时已晚，只有暗处的秋虫在发出悲鸣。
它的花在涧水之畔盛放，花瓣又飘落在涧水的岸侧。
菊花凋零之后秋虫也将蛰伏，和你约定来年再会的归期。
漂泊的旅人正多愁善感，迎着秋风吟咏着楚辞里的香草江蓠。
散落的花瓣连一捧都凑不满，要拿什么来宽慰我清晨的饥意。

• 暗蛩藏在暗处的秋虫，多指蟋蟀，秋寒时节常发出凄切的鸣叫声。
• 湄水岸边水草相接的地方。
• 蛰动物入冬后藏伏在土中，不食不动的休眠状态。
• 江蓠古代传说中的香草名，又名蘼芜，楚辞中常用来象征高洁不群的品格。
• 落英坠落的菊花花瓣。

这首诗全程以野菊为核心意象，将秋蛩与野菊绑定书写，二者相伴于荒寒秋涧、同守岁末之约的设定，实则暗喻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相知相惜、不被世俗流俗理解的深厚默契，物的特质与人的心境完全融为一体。

诗中化用楚辞“咏江蓠”的古典意象，将野菊的孤高品格和诗人不肯依附新政、坚守道义的人生选择自然勾连，没有刻意的咏物夸饰，全用淡笔白描，最后两句“落英不满掬，何以慰朝饥”以清寒的日常感收束，把高洁之志落到了朴素的现实处境之上，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的抒情痕迹。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苏辙在京师写下《记园中草木十一首》寄给兄长苏轼，苏轼正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激进举措，主动请求外放任职，身处政治失意的低谷。

兄弟二人相隔两地，以草木意象为媒介互相寄赠心志，这首和诗便是苏轼借咏野菊，回应苏辙的寄赠之作，暗含二人同气相求、坚守志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