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二首·其一

苏轼 · 宋代 · 诗

苦热念西风,常恐来无时。
及兹遂凄凛,又作徂年悲。
蟋蟀鸣我床,黄叶投我帷。
窗前有栖鵩,夜啸如狐狸。
露冷梧叶脱,孤眠无安枝。
熠耀亦有偶,高屋飞相追。
定知无几见,迫此清霜期。
物化逝不留,我兴为嗟咨。
便当勤秉烛,为乐戒暮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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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饱受酷热之苦,日日盼着西风早来,总怕它迟迟不肯降临。
等到秋风吹至,天气变得凄清寒冷,我又为流逝的年华涌起悲意。
蟋蟀在我的床畔鸣叫,枯黄的叶片飘落到我的帷帐之上。
窗前栖息着类似猫头鹰的夜鸟,深夜里啼啸声像狐狸的嚎叫。
秋露寒凉梧桐叶纷纷脱落,我孤枕难眠如同鸟儿找不到安稳的枝桠栖息。
就连萤火小虫都有自己的伴侣,在高高的屋檐下相伴着飞来飞去互相追随。
深知这样的秋景也没有多少时日可赏,很快就到了寒霜降临的节候。
万物迁化时光逝去从不停留,我的心绪因此生出无尽的叹息。
就该勤勉地夜以继日秉烛游赏,及时行乐切莫等到日暮迟暮之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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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热指盛夏时节难以忍受的酷热。
  • 徂年指流逝的年华、过往的岁月。
  • 这里指床周围的帷幔。
  • 栖鵩栖息的鵩鸟,鵩是古书上说的一种类似猫头鹰的鸟,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这里用来烘托秋夜的凄冷。
  • 熠耀指萤火虫,夜间发光,这里用来代指萤火。
  • 物化指万物变化,这里暗指时光推移、生命代谢。
  • 秉烛手持蜡烛,这里化用《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的句意,指夜以继日及时游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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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情感转折极具层次感,开篇先写暑天苦热时盼秋风的心情,与常人无异,可等到秋风真的到来,诗人非但没有欣喜,反而生出悲秋叹逝的情绪,一反常人的心理预期,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全诗以秋夜的诸多意象串联:床畔啼鸣的蟋蟀、飘落帷帐的黄叶、夜啸如狐的栖鸟、露冷脱叶的梧桐、相伴相追的萤火,从大到小层层铺染出秋夜清寂凄冷的氛围,将诗人孤眠不宁的心境烘托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化用古诗十九首的及时行乐主题,却没有流于消极颓丧,反而在嗟叹时光易逝的底色上,透出珍惜当下、不负光景的积极态度,是苏轼早期五言古体诗中深得古意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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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时年二十六岁的苏轼正在凤翔府签判任上。此前他刚刚经历了地方政务的历练,又逢秋气萧索,触景生情写下这组秋怀诗。

这一时期苏轼的诗风尚未完全形成后世旷达超脱的面目,多有效仿魏晋六朝及《古诗十九首》的古雅之作,感时伤逝的情绪中藏着他对人生价值的早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