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昌化双溪馆下步寻溪源至治平寺二首其二

苏轼 · 宋代 · 绝句

每见田园辄自招，倦飞不拟控扶摇。
共疑杨恽非锄豆，谁信刘章解立苗。
老去尚贪彭泽米，梦归时到锦江桥。
宦游莫作无家客，举族长悬似细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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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望见田园景致就主动心生归意，飞倦的鸟儿不再打算乘风直上九天。
众人都怀疑杨恽哪里会亲自锄豆，谁又相信朱虚侯刘章懂得为禾苗扶立？
年老之后尚且贪恋陶渊明那样的微薄官俸，梦中归乡时常走到故乡的锦江桥边。
仕宦漂泊切莫做没有家的游子，全族的生计长久维系在这微末的俸禄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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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扶摇出自《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指乘风盘旋直上高空，此处代指在仕途上锐意进取、扶摇直上。
杨恽西汉宣帝时人，司马迁外孙，作《报孙会宗书》有“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之句，后因此文触怒权贵获罪被腰斩。
刘章西汉初年的朱虚侯，曾在吕后当政时作《耕田歌》讽刺诸吕专权，歌中有“深耕穊种，立苗欲疏”的表述。
彭泽米东晋诗人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此处代指微薄的官俸。
锦江在今四川成都，是苏轼故乡眉山的标志性水系，此处代指蜀地故乡。
细腰此处代指细腰蜂，喻指微末细小的事物，诗中用来指代分量微薄的官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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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用典，将纪游的所见所感与自身的仕宦心绪完全融合，毫无典故堆砌的生硬之感。

开篇直接点出倦于仕途、向往田园的核心情志，连用杨恽、刘章两个与农耕相关的历史典故，翻出新意，自嘲身为仕宦之人却不懂农耕稼穑的窘迫。后两联转向思归的主题，既羡慕陶渊明能得田园之趣，又频频在梦中回到故乡的桥边，最终点出自己不敢轻易辞官的现实缘由：全族的生计都维系在这份微薄的官俸之上，将古代仕人“欲归不得”的两难心境写得极为真切动人。全诗情感沉挚，用典妥帖，没有丝毫的浮泛之语，是苏轼外任时期抒写仕隐矛盾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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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在杭州通判任上，出行巡查属县昌化，游览当地溪源胜景，写下这组二首的纪游诗。

此时苏轼因与王安石变法派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任地方，远离朝堂纷争，在地方游赏山水的过程中，他的归隐思乡之情愈发浓烈，这首诗正是他彼时仕隐矛盾心境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