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 其一

路上行人的悲歌和郊野的哭声都令人心生悲戚，远处的灯火和天边低垂的星子渐渐变得昏微。
我眼疾发作彻夜难眠并不是为了守岁，耳边听不到乡音无人相伴，苦苦思念着要回归故里。
盖着厚重的被子双脚依旧冰冷，才知晓夜霜格外浓重，刚刚洗过头觉出头轻，感慨自己的头发已经日渐稀疏。
多谢那盏将尽的灯火不嫌弃我这个漂泊的旅人，愿意在这孤舟之上一整夜与我相伴相依。

• 除夜即除夕，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是传统阖家团圆守岁的日子。
• 野宿在野外舟中过夜，此处指没有进入常州城内置馆住宿。
• 行歌野哭指赶路行人的悲歌和郊野中传来的悲苦哭声，暗指当时民间生计多艰。
• 守岁旧时除夕传统习俗，全家围坐熬夜辞旧，迎接新年到来。
• 重衾多层叠的厚被子。衾，古代对被子的称呼。

这首诗以朴素真切的笔触，将除夕漂泊的羁旅之悲与对民生的关切融为一体，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开篇从所见所闻落笔，将民间的悲苦与自身的失意并置，可见诗人的悲戚并非仅出于个人境遇，更藏着对底层百姓的共情。中间两联从自身的体感落笔，脚冷知霜重、头轻感发稀，细节刻画极为真实，将寒夜孤旅的凄清写到入骨。末尾以拟人手法写残灯相伴，把无人相伴的孤苦转化为对残灯的致谢，在凄冷之中又带着苏轼特有的温厚旷达，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因公事前往润州，途经常州时恰逢除夕，无法入城找馆驿安歇，只能独自夜宿城外的孤舟之中。

当时苏轼因与王安石变法派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放任职，远离朝堂纷争，辗转于江南各地为官，多年来始终未能返乡，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时刻独自漂泊在外，对民生疾苦的观察和自身羁旅的愁绪交织，便写下了这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