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 其二

我从南方遇赦北归以来，已经三次目睹岁末流逝，一直担心这辈子都要在奔波道路上度过。
年纪渐老反倒怕翻看新的历书，退隐之后打算效仿古人更换桃符的旧俗。
早春的烟霭繁花已经透出融融春意，霜雪却偏偏找上我这个病中游子的胡须。
我情愿用眼下所有的穷困愁绪换取长久的康健，哪怕最后一个饮用屠苏酒也心甘情愿。

• 岁云徂指一年将尽、岁月流逝，云是句中语气助词，徂意为往、逝去。
• 桃符古代春节习俗，在桃木板上书写门神名字挂在门上辟邪，后世逐渐演变为春联。
• 屠苏古代春节传统习俗，全家聚会共饮屠苏酒，饮用顺序从年龄最小的开始，年长者最后饮用，寓意辞旧迎新、祛病消灾。

这首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是诗人晚年心境的自然流露，开篇就直陈半生漂泊的感慨，将多年奔走道途的疲惫写得沉挚动人。

中间两联将暮年的衰飒之感与早春的萌动春意形成鲜明对照，“霜雪偏寻病客须”一句以拟人化的写法，将岁月催人的无奈写得鲜活生动，毫无枯槁沉郁之感。

尾联陡然一转，从穷愁的境遇中跳出，以旷达的胸襟点出全诗主旨，宁愿以当下的所有困顿换取长久康健，哪怕最后一个饮屠苏酒也毫无怨言，将苏轼一生身处逆境却始终乐观超脱的人格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的除夕，当时苏轼历经多年海南贬谪生涯后获赦北归，本打算定居常州，却在除夕之夜被迫野宿于常州城外。

此时的苏轼已经六十五岁，半生颠沛流离，饱经宦海沉浮，常年的贬谪生活让他身体衰病，却依然不改旷达的人生态度，在岁末的寒夜写下这两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