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二首其一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嘉谷卧风雨，稂莠登我场。
陈前漫方丈，玉食惨无光。
大哉天宇间，美恶更臭香。
君看五六月，飞蚊殷回廊。
兹时不少假，俯仰霜叶黄。
期君蟠桃枝，千岁终一尝。
顾我如苦李，全生依路傍。
纷纷不足道，悄悄徒自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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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种谷物在风雨中倒伏，杂草却长满了我的谷场。
眼前堆积的杂草占满丈许地面，精美的饭食也为之黯淡无光。
辽阔浩茫的天地之间，美与恶、臭与香总是交替并存。
你看那五六月的盛夏时节，飞蚊密密麻麻挤满了曲折的回廊。
这样的时光从来不会稍作停留，转瞬之间秋霜已降树叶染黄。
我期许你能摘取蟠桃的仙枝，千年一熟的珍果终能得以品尝。
反观我就像那无用的苦李，只能倚靠在路边保全自身。
世间那些纷乱的俗物不值一提，我唯有在静默中独自黯然神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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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创作，也称“步韵”。
黄鲁直即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苏门四学士”之首，与苏轼交谊极深。
嘉谷优良的谷物，这里比喻贤才。
稂莠音láng yǒu，原本指危害禾苗的杂草，诗中用来比喻奸佞庸才。
殷音yān，意为充满、密布。
不少假不稍微宽延停留，意谓时光片刻也不会耽搁。“少”通“稍”。
蟠桃古代神话中的仙桃，传说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食用可得长生，这里用来喻指超凡的成就。
苦李语出《世说新语》典故，道旁苦李因无人摘取得以保全，诗中苏轼用以自谦，说自己无用而得以全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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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通篇以比兴手法贯穿，没有直白的议论，却处处暗含寄托。开篇以嘉禾倒伏、杂草满场的反常景象起笔，暗喻当时朝堂之上庸才当道、贤才沉匿的现实，流露出诗人对现实的不满。

中间数句以飞蚊盛夏密布、转瞬秋至的自然景象，点出时光飞逝、邪佞不可能长久占据上风的道理，笔法冷隽而富有理趣。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友人，以蟠桃的千年一熟期许黄庭坚，盛赞其才学超凡，必能收获盖世的功名成就，语含殷切的勉励之意。

最后诗人以路旁苦李自喻，既带着历经宦海风波之后的自谦自伤，也暗含对自身仕途坎坷、只能韬晦全生的无奈感慨，全诗将酬赠的情谊、对现实的针砭、个人身世的感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意蕴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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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与黄庭坚同在汴京任职，二人诗文往来频繁，交谊深厚。此前黄庭坚曾作古风一组赠予苏轼，苏轼便依原作的韵脚次第相和，写下这两首酬答之作。

彼时新旧党争仍余波未平，朝堂之上正邪杂糅，苏轼在赏识黄庭坚卓异才学的同时，也暗含着对现实处境的感慨，因此将不平之鸣与期许之意都融入了这篇酬赠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