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蒙恩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二首其二

苏轼 · 宋代 · 绝句

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
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
休官彭泽贫无酒，隐几维摩病有妻。
堪笑睢阳老从事，为余投檄向江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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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因诗文写作而受牵累，此去贬谪声名越低我越不会嫌弃。
就算像塞翁失马那般日后能得福，我也绝不会去效仿斗鸡邀宠的轻薄行径。
我愿学辞官归隐的陶渊明哪怕穷到无酒可饮，也愿学凭几养病的维摩诘虽在俗世仍守清净禅心。
可笑我那在睢阳任职的老弟苏辙，为了营救我也受牵连被贬往江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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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授古代对获罪官员的贬谪处置方式，指降级授予官职。
塞上纵归他日马典出《淮南子》塞翁失马的典故，代指祸福相倚，即便日后遇赦得福也无意于仕途奔竞。
少年鸡典出《东城老父传》，记载唐代贾昌因擅长斗鸡得到唐玄宗宠信、富贵一时，此处代指邀宠媚上的小人行径。
彭泽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任彭泽县令，后辞官归隐，此处苏轼以陶渊明自况。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著名居士，传说他居家修行，称病向信众宣讲佛法，此处苏轼以维摩诘自比，表达自己虽处俗世仍能安守心性。
睢阳老从事指苏轼的弟弟苏辙，苏辙当时曾任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古称睢阳）判官，故称「老从事」。
投檄指接受贬谪文书，赴贬所任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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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经历生死劫难之后的明志之作，全无出狱之后的侥幸狂喜，反而满是劫后余生的沉郁通透。

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塞翁失马、斗鸡小儿、陶潜归隐、维摩参禅四个典故层层递进，清晰展现出诗人历经文字狱迫害之后，彻底摒弃邀名仕进之心，甘愿安守清贫、抱朴守真的人生选择。最后两句牵出为自己受牵连的弟弟，在自嘲之中藏着手足深挚的情谊，也暗含着对朝廷无端兴狱的微讽，尽显苏轼身处逆境仍不改旷达本色的人格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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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是苏轼在乌台诗案出狱次日所作。

此前苏轼因被新党诬陷作诗诽谤朝政，在御史台狱中被关押百余日，几近被处死，最终在朝野多方营救下才得以结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其弟苏辙也因上书为他求情，获罪被贬往江西筠州监酒。所谓「复用前韵」，是指沿用此前同题诗作的韵脚，两首诗都作于刚出狱的特殊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