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二首 其二

春江的水势暴涨几乎要漫进家门，滂沱的雨势连绵不停歇。
我栖身的小屋就像江上的渔船，笼罩在濛濛的水色云雾之中。
空荡荡的厨房里只能煮着粗劣的野菜，破损的灶膛里烧着潮湿难燃的芦苇。
我全然忘了如今正是寒食节，只看见乌鸦衔着坟前祭祀的纸钱飞过。
君王的宫门深远九重难以企及，远在万里之外的故乡祖坟我也无法回去祭扫。
我也想像阮籍那样在穷途末路放声痛哭，可我此刻的心绪早已成了吹不动的死灰。

• 寒食即寒食节，古代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两日，习俗禁火寒食，有祭扫先人坟墓的传统。
• 空庖空无一物的厨房，形容家中贫困没有存粮。
• 寒菜荒年青黄不接时的野菜，这里泛指粗劣的冷食。
• 乌衔纸寒食节前后乌鸦衔取坟前祭扫纸钱的特有景象，是寒食节的标志性风物。
• 君门深九重化用《楚辞》句意，指帝王居所门禁森严，臣子难以接近陈情。
• 哭途穷用西晋名士阮籍的典故，阮籍常驾车随意行走，走到无路可走时便恸哭而返，指代走投无路的悲慨。
• 死灰吹不起语出《史记·韩长孺列传》，以熄灭后再也吹不燃的死灰，比喻心灰意冷、万念俱寂的心境。

这首诗以极为质朴的白描手法，从眼前的雨景写起，层层递进，将生活的窘迫与身世的悲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感人至深。

开篇四句写春雨滂沱水势逼门，小屋如在水云间漂荡，将贬居之地的飘摇感写得极为真切，仿佛诗人的人生也如同渔舟一般在风雨中无依无靠。中间四句写日常的贫苦细节，直到看见乌鸦衔纸才恍然惊觉已是寒食，连节日都在困顿中被遗忘，足见诗人处境的狼狈。最后四句从个人的当下处境跳脱，转向对身世的叩问：既无法向君王陈情自明，也无法归乡祭扫先人，连效仿阮籍作穷途之哭都做不到，心境已经成了再也吹不起的死灰，将乌台诗案之后诗人深入骨髓的沉郁悲怆写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全是从肺腑中流出的真情，历来被视为苏轼贬谪诗中的代表作。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是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到黄州的第三年寒食节。

当时苏轼作为被贬的罪官，仅挂名黄州团练副使，没有实际职权，也不得随意离开贬所，生活极为困顿，甚至需要在城东的东坡开荒躬耕才能维持生计，在连绵的春雨中，他触景生情写下这两首《寒食雨》，本诗是第二首，也是后世传世书法名帖《黄州寒食帖》所书写的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