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真州再和二首·其一

苏轼 · 宋代 · 诗

老手王摩诘,穷交孟浩然。
论诗曾伴直,话旧已忘年。
北上难陪骥,东行且趁船。
离亭花映肉,醉眼鹭窥莲。
柂转三山没,风回五两偏。
荒祠过瓜步,古甃堕松巅。
闻道清香阁,新篘白玉泉。
莫教门掩夜,坐待月流天。
小院檀槽闹,空庭桦烛烟。
公诗便堪唱,为付小婵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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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来推崇诗艺精湛的王维,也感念与贫贱友人如孟浩然般的深厚交谊。
往日我们曾经同值论诗,叙说旧情早已成了不分年岁的忘年之交。
此番我北上赴京难以追随友人的脚步,暂且东行乘船顺流而下。
饯别的长亭旁花光映着佳人的容颜,醉眼朦胧中看见水鹭正窥伺着水面的莲花。
船舵转动渐行渐远,三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风势回旋,候风的羽竿也随之偏斜。
船行经过瓜步山脚下的荒古祠庙,古老井壁旁的松枝仿佛从松顶垂落而下。
早就听说真州的清香阁中,刚滤好的美酒色如白玉清冽甘醇。
切莫早早掩上大门辜负良夜,我们一同闲坐等待月光流满长天。
小院里琵琶等弦乐演奏得热闹喧腾,空寂的庭院中桦烛升起袅袅轻烟。
您的诗作绝佳完全可以付与歌者传唱,就把它交给那些美丽的歌女去吟诵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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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穷交指贫贱患难之交,此处以孟浩然代指自己与友人的平昔交谊。
  • 忘年即忘年交,指年岁、辈分相差悬殊,却因情谊深厚不拘礼节的友人关系。
  • 千里马,此处用来比喻才能出众的同行友人。
  • 通「舵」,控制船行方向的船舵。
  • 五两古代航船上的候风器具,用五两鸡毛绑在竿顶,用来观测风向与风力大小。
  • 瓜步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东南长江北岸,是古代渡江往来的重要渡口。
  • 古甃年代久远的古井井壁。
  • 新篘指新滤好的新酒,篘是古代用来滤酒的竹制器具。
  • 檀槽用檀木制作的琵琶等弦乐器的弦槽,此处代指弦乐演奏。
  • 桦烛用桦树皮包裹油脂制成的古代照明蜡烛。
  • 小婵娟代指姿容秀美的歌女、歌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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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用典妥帖自然,开篇以王维、孟浩然两位前代山水诗人自比与友人的交谊,既契合二人诗人的身份,也暗合彼此淡泊诗酒的平生志趣,不落酬唱诗的俗套。

全诗脉络流转自如,从忆旧起笔,顺次写到行旅途中的所见风物,再收束到当下相聚宴饮的场景,没有堆砌辞藻的应酬气,既可见苏轼笔力的雄健从容,也满溢着平易真挚的友人情谊。全诗写景清丽灵动,「鹭窥莲」「月流天」等句炼字精巧,尽显东坡诗一贯的灵动洒脱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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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当时苏轼由扬州知州任上被召还京,途经真州(今江苏仪征),与当地旧友酬唱往来,先后创作了两首同题和诗,本篇是第一首。

此时苏轼已历十余年宦海浮沉,半生辗转各地,此番在旅途之中与旧友意外相逢,既感慨平生交游过往,又生出暂得相聚、流连光景的畅快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