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真州再和二首 其二

苏轼 · 宋代 · 诗

公颜如雪柏,千载故依然。
笑我无根柳,空中不待年。
肯留归阙旆,坐待逆风船。
特许门传籥,那知箭起莲。
相逢月上后,小语坐西偏。
流落千帆侧,追思百尺巅。
躬耕怀谷口,水石羡平泉。
茅屋归元亮,霓裳醉乐天。
行闻宣室召,归近御炉烟。
未用歌池上,随宜教李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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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容颜如同傲雪苍柏,历经千年岁月也依旧康健如故。
笑我就像没有根株的飘柳,辗转漂泊空中根本等不到安享终老的年岁。
你情愿暂缓返回京城的行程,特意停留下来等候被逆风阻路的我。
特许我登门拜访递钥开门畅叙,哪里料到莲漏箭移时光飞速流逝。
我们相逢在明月升起的夜晚,坐在堂屋西侧低声叙说多年旧事。
如今我漂泊流落于千帆往来的江边,追忆往昔曾登临过高耸的百尺山巅。
心中怀念谷口隐士躬耕的自在生活,十分羡慕平泉别墅的水石清幽景致。
最终要像陶渊明那样回归茅屋归隐,也想像白居易那样身着霓裳醉饮度日。
很快就会收到朝廷在宣室的召见,回京之后就能靠近宫中御炉的香烟。
不必在池边作歌抒发失意之感,随缘适性就像当年白居易教李娟习歌那样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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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柏傲雪挺立的苍柏,这里用来比喻友人容颜康健、品格坚贞。
  • 不待年等不到长久安住的时光,这里指漂泊无定,难以安稳度日。
  • 归阙旆返回京城的旌旗,代指友人回京的行旅,阙代指皇宫与京城。
  • 传籥传递钥匙,这里指开门迎客,籥是“钥”的古字。
  • 箭起莲古代莲形漏壶的浮箭移动,代指时光悄然流逝。
  • 谷口汉代隐士郑子真隐居的处所,后世代指躬耕归隐的田园之地。
  • 平泉唐代宰相李德裕的平泉别墅,以水石清幽、景致雅致闻名后世。
  • 元亮东晋诗人陶渊明的字,后世常用来代指甘心归隐的高士。
  • 乐天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字,他晚年退居洛阳,以诗酒自娱,性情旷达闲适。
  • 宣室汉代未央宫的正殿,汉文帝曾在此召见贾谊议事,后世代指皇帝召见重臣的处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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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和诗通篇用典妥帖自然,开篇以傲雪苍柏起笔赞美友人的品格风概,又以无根飘柳自喻,写出自己半生辗转流徙的宦游轨迹,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中间数句记叙二人真州相逢、月下夜谈的实景,把友人特意留步等候自己的深厚情谊写得温厚真切,尽显二人相交多年的知己默契。

后半部分接连化用陶渊明归隐、白居易闲居、汉文帝宣室召贤等多个典故,把自己既向往田园归隐、又感念朝廷恩命的矛盾心境写得含蓄深沉,全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尽显苏轼晚年诗作炉火纯青的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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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当时苏轼由扬州知州任上被召还京,途经真州(今江苏仪征),与友人钱穆父等人相逢唱和,共作同题诗二首,这是第二首。

当时苏轼已经历了十多年的地方宦游生涯,既对辗转漂泊的仕路生出倦怠之意,又对即将返回京城的新仕途抱有复杂的期待,在与老友聚首夜谈的情境下写下这组情辞恳切的酬答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