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岭二首·其二

七年辗转往来的贬谪生涯实在让我难以承受，如今北归途中又得以品尝曹溪一勺甘甜的泉水。
过往被贬谪到海外的经历恍然如同一场旧梦，醉意朦胧间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岭北的江南地界。
空寂的山涧中水波漾起，洗足之时水声阵阵回响，山雾缠绕着我的远行衣衫，青翠山岚的露水不断滴落。
是谁让栖息的山鸡忽然受惊飞起？半片山岩之上散落的花瓣如同细雨，纷纷扬扬飘落在身畔。

• 曹溪水名，在今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慧能传法的圣地，此处代指岭南地区的泉水。
• 迁海外指苏轼晚年被贬到海南岛儋州的贬谪经历，是他一生当中处境最为艰难的一段人生历程。
• 濯足典出《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此处指在山涧溪流中洗足。
• 翠岚山林间蒸腾而出的、裹挟着草木青翠气息的山间雾气。
• 毵毵原指毛发、枝条细长纷披的样子，此处形容花瓣纷纷飘落的细碎轻柔姿态。

这首诗是苏轼晚年北归时期的代表作品，全然褪去了初贬岭南时的愤懑不平，透出历经劫难之后的通透与旷达。

首联开门见山点出七年贬谪的苦楚，又以曹溪一勺甘暗合自己与岭南的不解之缘，于苦况之中品出回甘。颔联以“梦里”“醉中”的虚实对照，将当年迁谪海外的生死磨难化作一场恍然旧梦，足见诗人早已不以厄境为怀的超脱心境。颈联落笔于眼前山行的清幽实景，涧水鸣响、雾露沾衣，静谧的山野景致衬出诗人脱离苦境之后的松弛状态。尾联以山鸡惊起、花雨纷落的灵动画面收束全诗，物我相融，将半生沉浮之后的恬淡悠然之意表现得余味无穷。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时年六十五岁的苏轼结束了长达七年的惠州、儋州贬谪生涯，奉命北归，行至大庾岭时写下这组诗作。

苏轼此前在岭南谪居多年，九死一生，此次遇赦北还，重过庾岭，眼中的山川风物都带上了恍如隔世的释然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