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大难

去日滔滔似易得,来日藐藐若大难。
一日且作一日调,百年莫作百年看。
晋侯竟尔见新麦,楚王更要食熊蹯。
勿轻白发翁,勿恃青杨质。
物壮则老矣,其寿不可必。
嵇叔夜,郭景纯,今般人物如何人,皇天何不留逡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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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岁月滔滔奔涌仿佛轻易就流逝了,未来的前路邈远难测,实在多有艰危。
过一天就好好调适一天的生活,不要笃定自己一定能安享百年寿命。
晋景公终究没能吃到新收的麦子,楚成王临死前请求吃熊掌也未能如愿。
不要轻视白发老翁的生命力,也不要倚仗自己正当青杨般盛壮的体质。
事物到了鼎盛之后必然走向衰老,人的寿命长短从来没有绝对的定数。
嵇康、郭璞那样的旷世贤才,如今又成了什么样的人,上天为何不肯让他们多留片刻在世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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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藐藐通“邈邈”,悠远渺茫、难以预判的样子。
  • 熊蹯即熊掌,古代视为珍贵美食。此处用楚成王典故,楚成王被太子商臣逼迫自杀时,请求吃过熊掌再死,未获允许便身亡。
  • 青杨质像青杨树一样盛壮的体质,此处代指年少力强的状态。
  • 嵇叔夜即嵇康,字叔夜,三国魏名士,“竹林七贤”之首,后被掌权的司马昭杀害。
  • 郭景纯即郭璞,字景纯,东晋著名文学家、方术士,后因劝阻王敦谋反被杀害。
  • 逡巡此处指停留、逗留片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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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古乐府《来日大难》常有的颓废及时行乐基调,以清醒理性的态度审视生命的规律,立意不落俗套。

开篇以去日易逝、来日大难的对比起笔,连用晋侯、楚王两个典故,以历史上两位君主都没能遂心如愿走完人生的史实,论证寿命难期的道理,说服力极强。后半段由叙事转入说理,提出“勿轻白发翁,勿恃青杨质”的通达观点,最后以嵇康、郭璞的典故收束,感慨天道难测,贤才也难免早逝,在朴素的叙写中藏着对生命的敬畏,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靡之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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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舜民沿用乐府古题《来日大难》创作的杂言作品,古《来日大难》本为汉代杂曲,传统创作多咏人生无常、当及时行乐的意旨。

张舜民一生宦海沉浮,因直言敢谏屡遭贬谪,饱见世事翻覆与人命修短的无常,这首诗正是他在阅尽世情之后,跳出传统乐府及时行乐的窠臼,抒发自己通透生命观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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